奶奶走後，蘇清鳶也沒了睡意。手腕上那玉鐲沉甸甸的，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溫涼的觸感，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她這個家的複雜。她索性換了身簡單的棉布衣服，準備去花園裡透透氣，捋一捋紛亂的思緒。
蘇家的老宅花園很大，有些年頭了，種了不少名貴花木，也有幾處假山流水，清晨時分，空氣裡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氣息，倒是能讓人暫時忘卻那些煩心事。
她沿著青石板小徑慢慢走著，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種種。阿誠的失蹤像個楔子，打進了蘇家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二哥蘇明哲那雙冰冷的眼睛，大哥蘇瑾琛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還有蘇語然那毫不掩飾的敵意……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邊緣，稍有不慎就會被捲進去。
正想著，忽然覺得小腿被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撞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梳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穿著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正揉著撞到的額頭，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
是妹妹蘇念星。蘇家最小的孩子，真正的掌上明珠。蘇清鳶回來這幾天，只在全家吃飯時見過她幾面，小姑娘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爺爺奶奶身邊，像個小大人似的，不怎麼說話。
“念星？你怎麼這麼早跑出來了？”蘇清鳶蹲下身，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對這個最小的妹妹，她沒什麼戒心，反而有種天然的好感。
蘇念星也不認生，歪著頭看她，小鼻子皺了皺，突然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你好香呀。”
香？蘇清鳶愣了一下。她沒用香水，身上只有皂角的清淡味道，還有剛才在花園裡沾上的一點草木氣息。
“是嗎？什麼香味呀？”她笑著逗她。
蘇念星湊近她，像只小狗似的在她頸邊嗅了嗅，很認真地說：“是一種……很好聞的香味，像……像後山那種白色的小花，晚上才開的，奶奶說叫夜來香，但是又不完全一樣……”她努力地想著形容詞，小臉都皺成了一團，“還有點甜甜的，像……像媽媽以前做的桂花糕的味道。”
夜來香？桂花糕？蘇清鳶心裡微微一動。她從小在鄉下長大，確實經常在山野間跑，身上或許會沾染一些自然的氣息，但媽媽……她對自己的生母幾乎沒有任何印象。這甜甜的桂花糕香，從何而來？
難道是小孩子的錯覺？或者是……她身上這塊來歷不明的玉佩，或是奶奶剛給的玉鐲散發出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她笑了笑，沒太在意，伸手輕輕捏了捏蘇念星胖乎乎的小臉蛋：“念星的鼻子真靈。吃早飯了嗎？”
蘇念星搖搖頭，注意力很快被蘇清鳶手腕上的玉鐲吸引了。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翠綠的鐲子，驚歎道：“姐姐，這個鐲子好漂亮呀！是奶奶給你的嗎？我見過奶奶戴過一次，她可寶貝了！”
“嗯，”蘇清鳶點點頭，“奶奶說我剛回來，戴著保平安。”
蘇念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像分享什麼大秘密似的說：“姐姐，我告訴你哦，奶奶這個鐲子，真的有魔法哦！”
“魔法？”蘇清鳶失笑，小孩子就是天真。
“真的！”蘇念星很認真，小臉板著，“以前我生病發燒，很難受很難受，奶奶就把這個鐲子放在我枕頭邊，我聞著鐲子涼涼的味道，就睡著了，醒來病就好啦！”她說著，又湊近蘇清鳶的手腕聞了聞，滿足地眯起眼，“就是這個味道，涼涼的，香香的，讓人很安心。”
小孩子的童言稚語，蘇清鳶自然不會全信，只當是心理作用。但看著蘇念星純真的眼神，她心裡還是軟了一塊。在這個充滿算計和隔閡的家裡，這個最小的妹妹，像是一道毫無雜質的光。
“念星喜歡這個味道嗎？”她柔聲問。
“喜歡！”蘇念星用力點頭，然後從她那個小小的兔子造型挎包裡掏啊掏，掏出一顆包裝精緻的水果糖，塞到蘇清鳶手裡，“姐姐，這個給你吃，可甜了！是昨天陸哥哥帶來的。”
陸哥哥？陸時衍？他還給小孩子帶糖？蘇清鳶有點意外。
蘇念星自顧自地說：“陸哥哥人可好了，經常給我帶好吃的，還陪我玩拼圖。不過……”她忽然皺了皺小鼻子，湊近蘇清鳶，用更小的聲音說，“不過我覺得，陸哥哥看姐姐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哦。”
蘇清鳶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麼不一樣了？”
蘇念星歪著頭，努力組織語言：“就是……就是看別人的時候，陸哥哥的眼睛裡好像隔著一層玻璃，冷冷的。但是看姐姐的時候，那層玻璃就沒了，眼睛裡有光，像……像星星掉進去了！”她為自己的比喻感到得意，咯咯地笑起來。
童言無忌，卻往往最接近真相。蘇清鳶想起陸時衍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眸，每次落在自己身上時，確實帶著一種讓她無法忽視的探究和……興趣？這讓她更加警惕。
“念星還小，不懂這些。”她摸了摸妹妹的頭，想把話題岔開。
蘇念星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拉著蘇清鳶的手在花園的石凳上坐下，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她說大哥雖然嚴肅，但會偷偷給她塞糖吃；說二哥總是不苟言笑，但她生病時二哥會守在她床邊看醫書；說三姐脾氣壞，但有好玩的還是會想著她……她還說，她很喜歡這個新回來的姐姐，因為姐姐身上有讓她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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