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琛這一走，直到深夜都沒回來。老宅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晚飯時，爺爺蘇振廷沒怎麼動筷子，只喝了幾口湯，就由奶奶扶著回房休息了。蘇明哲從醫院回來得晚，臉色比早上更冷，匆匆吃了點東西也上了樓，經過蘇清鳶身邊時，腳步似乎頓了一下，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但那其中的審視意味，卻讓蘇清鳶心裡警鈴微作。
蘇語然倒是難得安靜，大概也意識到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沒再作妖，只是看蘇清鳶的眼神依舊帶著刺。
蘇清鳶早早回了房間，反鎖了門。她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窗外，夜色濃重，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閃著微弱的光。
她盤腿坐在床上，被子蓋到腰間，那臺看似普通的筆記型電腦就放在屈起的膝蓋上。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襯得她眼神格外專注，甚至帶著一絲冷冽。
大哥公司網路被攻擊的源頭雖然鎖定在了西郊，但那個廢棄工業園區範圍不小，具體位置還需要進一步縮小。更重要的是，對方陣營裡那個反應極快的駭客高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不把這個人揪出來，蘇家就永遠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這一次，她更加小心，像最謹慎的獵手，在黑暗的叢林中潛行。她沒有再直接觸碰蘇氏集團的網路，那裡現在肯定佈滿了監控和陷阱。她換了個思路，從外圍入手。
對方能發動如此精準的攻擊，必然需要內外勾結。阿誠的失蹤，王媽的反常，都說明蘇家內部有內鬼。這個內鬼，很可能就是傳遞情報、甚至提供內部網路漏洞的關鍵人物。
她調出了過去幾個月內，所有與蘇氏集團核心伺服器有過異常資料互動的內部IP地址記錄。這是一項極其繁瑣和耗神的工作，海量的資料需要一一篩選、比對、分析。她的眼睛緊緊盯著螢幕，手指時而快速敲擊，時而長時間停頓，只有滑鼠滾輪細微的滑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歇了。老宅彷彿沉入了睡夢，只有她這間屋子，還亮著微弱的光，像黑夜中唯一醒著的眼睛。
被窩裡因為電腦散熱，漸漸變得有些溫熱，甚至悶熱。蘇清鳶的額角滲出了細汗，但她渾然不覺。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片由程式碼和資料構成的虛擬戰場裡。
她追蹤著幾個可疑的內部IP，發現它們都在不同時間段，與幾個位於海外、經過高度偽裝的伺服器有過短暫的、加密的資料傳輸。這些傳輸量不大，時間點卻非常巧妙，往往在蘇氏集團有重大決策或技術更新前後。
其中一個內部IP，引起了她的特別注意。這個IP的訪問記錄非常規律，幾乎每天都在固定時間，從蘇氏集團總部技術部的一臺次級伺服器登入，訪問許可權不高，但每次登入後不久，海外那個偽裝伺服器就會有相應的資料包發出。
就像……定時傳送情報。
蘇清鳶的眼神銳利起來。她嘗試破解這個內部IP的身份資訊，但對方顯然也很謹慎，用了多層跳板，真實資訊隱藏得很深。
就在她集中精力破解最後一道偽裝時，電腦螢幕右下角，一個極其隱蔽的圖示突然閃爍起微弱的紅光——這是她設定的另一個警報，監測的是對她自身網路活動的反向追蹤。
又來了！那個高手！這次的反應更快，追蹤的路徑也更加刁鑽隱蔽！
蘇清鳶心裡一沉。對方果然不是省油的燈，而且對她的存在產生了強烈的興趣，甚至可能已經初步判斷出她的大致方位就在蘇家老宅附近。
她立刻啟動預設的干擾程式，同時像壁虎斷尾一樣，迅速切斷了當前的所有探查連結，再次將自己隱藏起來。整個過程在幾秒鐘內完成，快如閃電。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床頭，微微喘息。心臟因為高度緊張和急速操作而砰砰直跳。兩次交手，雖然她都成功脫身，但對方展現出的實力，讓她不得不高度重視。這絕對是她遇到過的最難纏的對手之一。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多。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東邊天際似乎透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白。
被窩裡的電腦螢幕依舊亮著，散發著幽幽的光。蘇清鳶卻沒有立刻合上電腦。她調出了一個加密的文件，裡面記錄著她回到蘇家後觀察到的所有疑點和人物關係圖。她在“內部可疑IP”旁邊打上了一個問號，又在“外部駭客高手”旁邊標註了“極度危險，需重點防範”。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關係圖的另一個名字上——陸時衍。
這個男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身手不凡，背景成謎，對她也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他會不會和這次的駭客攻擊有關？或者，他背後的陸家，在這場風波中扮演著什麼角色？是敵是友？
太多疑問，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心頭。
她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累。這種在明處偽裝、在暗處搏殺的日子，並不輕鬆。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手腕上的玉鐲觸感溫涼，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
不能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她告訴自己。
她關掉了文件，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跡，然後合上了筆記型電腦。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那絲微弱的曙光，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蘇清鳶躺了下來，拉高被子，卻毫無睡意。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乾澀發痛，大腦卻異常清醒，各種資訊和可能性還在不斷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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