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矛頭直接指向了蘇清鳶!語氣裡的輕蔑和戲謔幾乎不加掩飾。一個“鄉下丫頭”,懂什麼古玩字畫?分明是想讓她出醜,連帶著羞辱蘇振廷。
溫若雁和柳玉茹的臉色都變了,奶奶想開口解圍,被爺爺用眼神制止了。蘇振廷看著周老爺子,眼神微冷,卻沒有立刻說話。他想看看,這個孫女會如何應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清鳶身上。
蘇清鳶心裡冷哼一聲。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挑釁來了。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和茫然,小聲說:“周爺爺,我……我不懂這些的。在鄉下,只見過年畫……”
周老爺子哈哈一笑,眼神更加輕蔑:“沒事沒事,隨便說說嘛,小孩子眼光有時候更準呢!”
他這是鐵了心要踩一腳。
蘇清鳶垂下眼睫,像是被逼得沒辦法,怯生生地走到畫前,裝模作樣地仔細看了看,手指似乎無意地從畫軸的軸杆上輕輕拂過。她的指尖,一個微型感測器已經悄無聲息地讀取了軸杆木質和內部結構的細微資料。
同時,她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著木老教過的鑑定知識,以及……如何利用現代技術輔助驗證。
她看了半晌,才抬起頭,對著周老爺子,用那種帶著鄉音、軟軟糯糯的語氣,不太確定地說:“周爺爺,我……我就是瞎說啊……我覺得這畫……好像有點不對勁。”
“哦?哪裡不對勁?”周老爺子挑眉,周文遠也皺起了眉。
蘇清鳶指著畫紙邊緣一處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這裡……好像有機器壓過的印子?很淡很淡……我在鄉下趕集的時候,見過那種印年畫的機器,印出來的畫,邊上有時候會有這種小小的、規整的壓痕……真跡,也會有嗎?”
她這話一齣,周文遠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湊近去看,果然在那極其隱蔽的地方,發現了一道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但確實過於規整的橫向壓痕!這是現代高仿印刷裝置在裝裱過程中可能留下的微小痕跡!他之前光顧著看畫心,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周老爺子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蘇清鳶卻像是被他們的反應嚇到了,連忙擺手:“我……我瞎說的!可能看錯了!周爺爺您別介意!”
她越是這麼說,周老爺子和周文遠的臉色就越難看。被一個他們瞧不上的“鄉下丫頭”指出瞭如此專業且致命的破綻,這臉打得生疼!
蘇振廷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板起臉,對蘇清鳶說:“清鳶,不懂不要亂說!周爺爺和文遠哥哥是行家。”
他這話,更像是火上澆油。
周老爺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呵呵,小孩子眼尖,眼尖……不過這畫嘛,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文遠,收起來吧,別打擾你蘇爺爺清淨了!”
他再也坐不住,隨便敷衍了幾句,就帶著一臉灰敗的周文遠匆匆告辭了。
送走周家師徒,客廳裡安靜下來。溫若雁和柳玉茹都鬆了口氣,看著蘇清鳶的眼神帶著驚喜和探究。
蘇振廷走到蘇清鳶面前,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復雜,有欣慰,有探究,也有一絲更深沉的憂慮。他拍了拍孫女的肩膀,語氣溫和卻意味深長:“清鳶啊,今天……表現不錯。”
他沒有追問她為何能看出破綻,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丫頭,你露餡了。
蘇清鳶心裡明白,經過今天這一齣,爺爺對她“單純鄉下丫頭”的認知,恐怕要徹底動搖了。而這,或許正是她接下來計劃中,需要邁出的一步。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輕聲說:“爺爺,我就是運氣好,瞎蒙的。”
真的是瞎蒙的嗎?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手指拂過畫軸的那一刻,感測器傳回的資料顯示,軸杆內部的木質纖維結構年代,與畫作宣稱的年代嚴重不符。而那處壓痕,不過是她為了合理化自己的“發現”,隨口找的一個、恰好蒙對了的藉口罷了。
周家的挑釁,反而陰差陽錯地,給了她一個在家人面前,初步展現“不尋常”的機會。
只是,這機會背後,是福是禍,還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