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走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顧夜宸挺拔卻冰冷的輪廓，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角落陰影裡的蘇清鳶，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獵手鎖定獵物般的銳利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是的，敵意。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冰冷的、帶著殺氣的敵意。彷彿她不是一個誤入禁地的柔弱女孩，而是一個必須被清除的威脅。
蘇清鳶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又在瞬間變得冰涼。她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瘋狂運轉。否認？裝傻？還是……反抗？
電光火石之間，她選擇了最符合她當前人設的反應——極致的恐懼和無助。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像是被突然出現的毒蛇嚇到，整個人猛地向後縮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裡的手拿包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雙手抱緊自己，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她仰頭看著顧夜宸，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未經掩飾的恐懼，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對……對不起……我……我迷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這就走……”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個被嚇破膽的孩子，完全沒有了之前在宴會廳裡那點勉強的鎮定。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只是個不小心走錯路、又被主人嚇壞了的小可憐。
顧夜宸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她臉上刮過，似乎想從她每一寸表情和細微的肌肉顫動中找出破綻。他沒有立刻說話，那種沉默的壓迫感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窒息。
蘇清鳶哭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彷彿隨時會暈過去。她甚至不敢去撿地上的包，只是用淚眼朦朧、充滿哀求的眼神看著顧夜宸，無聲地祈求放過。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伴隨著一個慵懶卻帶著幾分關切的聲音：“咦？清鳶妹妹？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讓我好找。”
是陸時衍！
他快步走來，看到眼前的情景，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他先是對顧夜宸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目光落在哭得梨花帶雨的蘇清鳶身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安撫：“怎麼了這是？顧少，是不是我這妹妹不懂事，衝撞你了？”他邊說邊自然地彎腰，撿起蘇清鳶掉在地上的手拿包，輕輕拍了拍灰塵。
顧夜宸看到陸時衍，眼神深處的寒意更重了幾分，但臉上卻扯出一抹沒什麼溫度的笑意：“陸少說笑了。只是蘇小姐似乎迷了路，受了點驚嚇。”他的語氣平淡，卻將“迷路”和“驚嚇”這兩個詞咬得微重，帶著明顯的諷刺。
陸時衍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刺，將手拿包遞還給仍在瑟瑟發抖的蘇清鳶，柔聲道：“沒事了，清鳶，別怕。顧少不是壞人。”他轉而看向顧夜宸，笑容依舊，“顧少，壽宴快開始了，老爺子正找你呢。這小丫頭膽子小，第一次來這種大場合，難免緊張，走錯了路也是常情，你就別嚇唬她了。”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給了顧夜宸臺階下，又點明瞭蘇清鳶“膽小”、“初次”的特點，暗示顧夜宸不必跟一個小女孩計較。
顧夜宸深深地看了陸時衍一眼，又掃了一眼依舊低著頭啜泣、不敢看他的蘇清鳶，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離開了。那背影，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和疏離。
直到顧夜宸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蘇清鳶才彷彿脫力般，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陸時衍適時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沒事吧？”陸時衍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有關切，但更深處，是和她二哥蘇明哲相似的探究。
蘇清鳶藉著他的力道站穩，迅速抽回手臂，用手背胡亂擦著臉上的淚水，聲音還帶著哭腔，驚魂未定：“沒……沒事……謝謝陸哥哥……我……我就是想找洗手間，走錯了……然後……然後顧哥哥突然出現……我好害怕……”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神躲閃，完全是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陸時衍看著她，笑了笑，語氣溫和：“好了，沒事了。洗手間在另一邊，我帶你過去吧。”他沒有追問她為什麼走到這麼偏僻的側翼來，也沒有點破顧夜宸那句意味深長的“找東西”。
“不……不用了，陸哥哥，”蘇清鳶連忙搖頭，低著頭，“我……我自己回去找奶奶就好……不麻煩你了。”她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陸時衍的視線，獨自冷靜一下。
陸時衍也沒有堅持，點了點頭：“那好，你自己小心點，別再走錯了。”他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顧家老宅，有些地方，確實不太適合客人亂逛。”
蘇清鳶心裡一凜，用力點頭：“我……我知道了。”說完，她幾乎是逃跑似的，低著頭，快步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背影倉促又狼狽。
陸時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難測。他拿出手機，飛快地編輯了一條加密資訊傳送出去：“目標接觸，反應過度，疑點加重。‘貨’已動，按計劃行事。”
而蘇清鳶，一回到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宴會廳，立刻找到了奶奶柳玉茹。她撲進奶奶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帶著哭音小聲說：“奶奶……我剛才迷路了……碰到顧哥哥……他……他好凶……”她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後怕和委屈，卻絕口不提偷聽到的對話。
柳玉茹心疼地摟住她，輕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鳶鳶不怕，有奶奶在。”她看了一眼主位方向正在與人談笑風生的顧夜宸，眉頭微蹙，對顧家的不滿又添了幾分。
壽宴接下來的時間，蘇清鳶一直緊緊跟在奶奶身邊，表現得異常安靜和依賴，彷彿真的被嚇壞了。但她低垂的眼睫下，眼神卻異常冷靜。
顧夜宸的敵意，比她預想的更直接，更強烈。他顯然已經將她視為了需要警惕甚至清除的目標。是因為她蘇家女兒的身份？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麼？偷聽肯定被他發現了，但他沒有當場發作，是礙於場合，還是另有打算？
“七號碼頭”、“貨物”、顧夜宸要親自處理……這些關鍵詞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裡。這絕對是關鍵線索！必須想辦法把這個訊息傳出去，或者……想辦法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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