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曦透過病房窗戶,驅散了夜的陰霾,卻驅不散蘇清鳶心頭的沉重。她幾乎一夜未眠,大腦高速運轉,覆盤著碼頭驚魂夜,分析著陸時衍的意圖,揣摩著二哥蘇明哲那聲“寶藏女孩”背後的深意。箱子墜海,線索看似中斷,但顧家如此大動干戈,陸時衍親自出手搶奪,恰恰證明了那“貨物”的非同小可。它一定還在某處,或者,有備份,有記錄。她必須找到新的突破口。
然而,眼下最緊迫的,是應付眼前的局面。二哥雖然暫時停下了追問,但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時刻盯著她。她必須扮演好“受驚過度、需要靜養”的病人角色,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早上,護士來查房量體溫,蘇清鳶配合地表現出虛弱和疲憊,說話聲音細弱,眼神帶著點恍惚,完美詮釋了一個經歷家庭變故和自身病痛雙重打擊的少女形象。護士不疑有他,叮囑她好好休息。
奶奶柳玉茹和媽媽溫若雁也早早過來看她,見她臉色依舊蒼白,心疼得不行,又是喂水又是遞粥,絕口不提昨晚她“失蹤”的事,顯然被蘇明哲安撫(或者說警告)過了。蘇清鳶樂得清靜,乖巧地接受照顧,偶爾咳嗽兩聲,更顯得楚楚可憐。
蘇明哲也來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像是要去實驗室。他站在床邊,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蘇清鳶,語氣公式化:“體溫正常了,但心率還有點快,需要觀察。今天就在病房待著,別亂跑,我會讓護士重點關注。” 他的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是監視令。
“知道了,二哥。”蘇清鳶低下頭,小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一副順從又有點委屈的樣子。
蘇明哲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和警告,蘇清鳶感受得一清二楚。
病房裡暫時恢復了平靜。蘇清鳶靠在床頭,看似閉目養神,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她需要資訊,關於碼頭事件的後續,關於顧家的反應,關於……那個銀色箱子的下落。被困在醫院,她必須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
機會很快來了,以一種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上午九點多,病房門被敲響,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胸前掛著“實習醫生”牌子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看起來二十出頭,個子不高,有點瘦,眼神里帶著剛入行的青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清鳶是嗎?量一下血壓,另外,陳院長吩咐,需要抽一管血做常規復查。”實習生的聲音隔著口罩,有點悶,語速有點快,顯得公事公辦。
蘇清鳶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伸出手臂。心裡卻閃過一絲疑惑。常規復查?昨晚才抽過血,這麼快又複查?而且,陳院長親自吩咐?一個實習醫生來執行?
實習生動作有些生疏地給她綁上血壓袖帶,眼神似乎不敢與她對視,一直盯著儀器螢幕。量完血壓,他又拿出採血針和試管,準備抽血。
就在這時,蘇清鳶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白大褂口袋邊緣露出的一小截筆帽——那是一款價格不菲的限量版鋼筆,絕非一個普通實習生能用得起的。而且,他拿採血針的手指,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光滑,虎口處有一層不太明顯的薄繭,那更像是長期握筆或者……某種特定工具留下的痕跡,而不是醫學生拿手術刀形成的。
不對勁。蘇清鳶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這個人,不像真正的實習生。
她不動聲色,配合地讓他抽了血。在實習生低頭整理器械,準備離開的時候,蘇清鳶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用虛弱的聲音問道:“醫生……請問,我爺爺……就是蘇振廷老先生,在重症監護室那邊,情況穩定了嗎?”
那實習生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含糊地回答:“啊……蘇老先生情況穩定,專家們正在會診,你放心。”他回答得很快,但眼神閃爍,不敢看蘇清鳶。
蘇清鳶心裡冷笑,繼續用天真的語氣追問:“那就好……我聽說昨晚西郊碼頭那邊好像出事了,動靜挺大的,沒影響到醫院吧?我有點害怕……”
聽到“碼頭”兩個字,實習生的手明顯抖了一下,採血管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看了蘇清鳶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強作鎮定:“沒……沒有的事!醫院很安全!你好好休息,別聽外面瞎傳!”說完,他幾乎是搶過採血管,匆匆收拾好東西,低著頭快步離開了病房,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蘇清鳶看著被他帶上的房門,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百分百確定,這個“實習生”有問題!他對碼頭事件反應過度,而且,他似乎很怕她繼續問下去。他是誰的人?顧家派來探口風的?還是……陸時衍的人?或者是二哥安排的又一重試探?
不管是誰的人,他的出現,說明醫院已經不再安全,至少,她已經被某些勢力盯上了。而且,他抽走的那管血……目的絕對不單純!會不會是有人想透過血液樣本,檢測她是否使用了那種特殊“噴霧”?或者,檢測她體內是否有其他異常?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但二哥看得緊,直接走肯定不行。
她需要一個新的、合理的、能暫時離開醫院甚至蘇家視線的藉口。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際,病房裡的壁掛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一條插播快訊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臺最新訊息,關於昨晚西郊七號碼頭髮生的爆燃事件,警方初步調查顯示,系違規存放的化工原料洩漏引發,現場發現部分疑似走私物品,暫無人員傷亡報告,詳細情況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官方定性地為“意外事故”和“走私”,輕描淡寫,掩蓋了槍戰和那批神秘“貨物”的存在。這在意料之中。但新聞畫面一閃而過的鏡頭裡,出現了碼頭外圍的景象,以及幾個正在接受詢問的、穿著港口工作服的人員。
蘇清鳶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一個被模糊處理、但背影有些佝僂的港口老工人身上!雖然畫面模糊,但那個人的走路姿勢……有點眼熟!微微的,不自然的傾斜?像是……右腳有點不便?
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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