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的話語如同驚雷，在靜謐的海邊餐廳炸響，餘音迴盪，震得蘇清鳶耳膜嗡嗡作響。他精準地撕開了她層層的偽裝，將“靈”醫生的身份血淋淋地攤開在月光下。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但幾乎在同時，一股更強的、源於絕境求生的本能，讓她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呼。
不能承認！承認就等於將所有的軟肋和秘密都交到了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手中！她死死攥著微涼的茶杯，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她抬起眼，迎上陸時衍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臉上那份被冤枉的委屈和茫然非但沒有褪去，反而更濃了些，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陸哥哥，”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不是裝的，是劫後餘生的後怕，卻恰好完美融入了表演，“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演技？什麼破綻？我只是個普通學生，碰巧懂點鄉下土方子，僥倖幫了兩次忙而已。你把我比作能救總統的神醫，這……這太荒唐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聽了什麼風言風語，誤會了什麼？” 她甚至適時地紅了眼圈，像只被逼到角落、又委屈又害怕的小獸。
夏晚星也猛地站起，擋在蘇清鳶身前，怒視陸時衍：“陸時衍！你什麼意思？嚇唬清鳶有意思嗎？什麼靈醫生鬼醫生的！你再胡說八道，我們現在就走！”
餐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海浪聲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陸時衍沒有立刻反駁，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清鳶，目光從她微微發抖的指尖，移到她泛紅的眼圈，再到那雙強裝鎮定卻難掩一絲驚惶的瞳孔深處。他看了很久，久到蘇清鳶幾乎要撐不住那完美的偽裝。
終於，他輕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預料中的嘲諷或逼迫，反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甚至是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
“罷了。”他擺了擺手，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微涼的茶，目光轉向窗外墨色的大海，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你既然選擇繼續演下去，那我便……姑且看著。”
他沒有再逼問，也沒有再揭露更多“證據”，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了？這反而讓蘇清鳶的心更加揪緊。這不像陸時衍的風格！他到底想幹什麼？以退為進？還是……他真的在等待什麼？
“很晚了，你們今天也受驚了，先回房休息吧。”陸時衍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聽不出情緒，“蘭姨，帶蘇小姐和夏小姐回房。”
一直靜立在一旁如同背景板的蘭姨立刻上前，恭敬地對蘇清鳶和夏晚星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清鳶和夏晚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不定。但此刻，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餐廳無疑是最好選擇。蘇清鳶低聲道：“謝謝陸哥哥的宵夜，我們先上去了。” 她維持著最後的禮貌，拉著夏晚星，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蘭姨離開了餐廳。
回到二樓的豪華套房，反鎖上門，夏晚星立刻壓低聲音急道：“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清鳶，這裡不能待了！太危險了！”
蘇清鳶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對峙，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陸時衍帶給她的壓迫感，遠比面對顧夜宸的槍口時更甚！
“走？往哪裡走？”蘇清鳶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月牙灣是他的地盤，外面是他的保鏢。我們就像闖進蜘蛛網的飛蛾。他現在不動手，不代表以後不動手。”
“那怎麼辦？難道坐以待斃？”
“他不會動我們，至少現在不會。”蘇清鳶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如果他真想對我不利，在山上，在機場，有無數次機會。他大費周章把我們帶到這裡，揭穿我的身份，卻又點到即止……他有所圖。他說的‘合作’，恐怕不是假的。”
“合作？跟這個狐狸合作？與虎謀皮！”
“我們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嗎？”蘇清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顧家、‘熵’組織、‘零號’載體、IA的‘漁翁’……全都要抓我。陸時衍是已知的威脅中最不可測的一個，但也是目前唯一一個似乎願意‘談條件’的。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他，爭取時間，找到‘靜默之間’和啟用‘鑰匙’的方法！”
“可是他怎麼知道‘靈’醫生的？還知道得那麼細！”夏晚星依舊不安。
蘇清鳶皺眉沉思：“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靈’醫生的身份我隱藏極深，連IA都只是猜測。他不僅知道，連針法細節和用藥習慣都一清二楚……除非……”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除非他，或者他背後的人，很早就開始關注‘靈’醫生，甚至……可能與我師父，或者與父母的研究有關聯！”
這個猜測讓蘇清鳶不寒而慄。如果陸時衍的線索來源於師門或者父母那邊，那這潭水就深得可怕了！
這一夜，蘇清鳶幾乎無眠。她反覆覆盤與陸時衍接觸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他話語中的漏洞和真實意圖。月牙灣別墅靜得可怕，只有永恆的海浪聲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懸崖，像某種倒計時的鐘擺。
第二天清晨，蘇清鳶被窗外海鳥的鳴叫喚醒。她推開落地窗，走到陽臺上。清晨的海面籠罩著一層薄霧，空氣清新冷冽。她看到陸時衍穿著運動服，正在下面的沙灘上慢跑，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與這寧靜的海灣融為一體。
他看起來……很放鬆，就像一個真正的度假者。
早餐依舊在陽光房。陸時衍神色如常，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他熱情地介紹著當地的特色早點，語氣輕鬆自然，甚至主動問起蘇清鳶對藥膳的看法，彷彿真的只是一個好客的主人。
蘇清鳶心中警惕更甚，但也配合著演戲，偶爾提出一兩個關於藥性搭配的問題，顯得既好奇又不過分專業。兩人之間的對話，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洶湧，每一句都帶著試探和戒備。
飯後，陸時衍提議帶她們參觀一下別墅，尤其是那個他提到的“藥膳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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