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也得行。”蘇清鳶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她沒有退路。
四十分鐘，如同四年般漫長。當灰隼再次推開車門走出來時，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剛剛完成極限挑戰後的、近乎虛脫的亢奮。
“談妥了。”他只說了三個字，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它有點……認生，脾氣不小。但，能開。能開得很快，很穩，而且……很特別。”
蘇清鳶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懸在接下來的派對上。
幾小時後，阿爾卑斯山深處，德·拉法耶侯爵的私人賽道上，已是人聲鼎沸，豪車雲集。巨大的充氣拱門，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雪茄和高階香水的混合氣息。
名流、富豪、明星、超模、賽車手、以及各路獵奇者，將這裡變成了一場奢靡的狂歡。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滾動播放著此次慈善賽事的規則和募捐金額，數字已攀升到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
蘇清鳶到達時，派對氣氛正酣。她穿著一身簡潔的銀灰色高定褲裝，長髮利落束起，臉上只化了淡妝，與周圍那些珠光寶氣、爭奇鬥豔的名媛貴婦相比，顯得過於素淨，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她身上那種沉靜如水、卻又隱隱透著疏離的氣質，在喧囂的背景下，反而有種鶴立雞群的孤高。
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無數道目光。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幸災樂禍。
“喲，看看誰來了？我們‘天才設計師’蘇小姐？居然真的敢來？”
“嘖嘖，穿成這樣，是來考察‘動能美學’的，還是來開董事會的？”
“聽說她連駕照都是剛拿的？待會兒可別把贊助商的車開進溝裡，那笑話可就大了。”
“蘇家現在還有錢租車嗎？別是蹭誰的車來的吧？”
“聽說陸少昨晚都沒搭理她，看來是真被厭棄了。沒了陸少撐腰，她算什麼？”
“鄉下丫頭，懂什麼賽車？別丟人現眼了，趕緊回你的畫室去吧！”
竊竊私語像毒蛇一樣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惡意和鄙夷。蘇清鳶彷彿沒聽見，在夏晚星的陪同下，神色平靜地走向簽到處。夏晚星臉色緊繃，眼神凌厲地掃過那些嚼舌根的人，但那些人仗著人多勢眾，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大聲。
蘇清鳶在簽到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跡穩定有力。負責接待的侍者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蘇小姐，您的車和車手……報備了嗎？比賽快開始了，再晚的話……”
“車在P區7號車位，車手已經就位。”蘇清鳶淡淡地說，遞過去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印有“渡鴉”臨時登記編碼的卡片。
侍者接過卡片，眼神瞟了一眼旁邊的電子登記屏，表情微微一僵。螢幕上，P區7號車位對應的車輛資訊欄，照片處一片漆黑，只有簡單的型號備註“Raven”（渡鴉），狀態顯示“已就位”，車手資訊則被加密鎖定，只有參賽者本人和組委會最高許可權可見。這種許可權，不是一般參賽者能有的。
“呃……好的，蘇小姐，這邊請，我帶您去車手準備區。”侍者語氣裡的輕慢收斂了一些，但眼底的不屑並未完全消散。有特權又怎樣？沒真本事，上了賽道一樣是笑話。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入口處傳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陸時衍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閒庭信步般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釦子，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目光隨意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蘇清鳶身上，腳步微微一頓。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帶著看好戲的興奮。誰都知道，昨晚陸時衍對蘇家的態度。現在，正主碰面了，會是什麼場面？
陸時衍挑了挑眉，朝蘇清鳶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移開目光，徑直走向主看臺的貴賓席，彷彿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他身邊一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人，似乎是顧家的一個遠房表親，故意提高聲音笑道：“時衍哥，你看蘇小姐今天這身，還真是……樸素啊，果然是搞藝術的，品味獨特。就是不知道，待會兒上了賽道，會不會也這麼……別出心裁啊？”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聲。
蘇清鳶面無表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對夏晚星低聲說：“我們走。”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戲謔、嗓音卻異常悅耳的女聲插了進來：“哎呀，這不是蘇清鳶蘇大設計師嗎？怎麼一個人在這站著，沒人陪呀？你那輛……嗯，什麼來著，渡鴉？名字倒是挺唬人，就是不知道跑起來，是不是也像烏鴉一樣，光會叫，不會飛呀？”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火紅色賽車服、身材高挑、妝容精緻的混血美女，正是近年來在賽車圈和時尚圈都炙手可熱的名模兼業餘賽車手莉莉安。她顯然是侯爵今晚的座上賓，也是這次慈善賽的明星選手之一，身邊圍著一群擁躉。她早就看蘇清鳶不順眼，一個設計師，也配來這種地方？
蘇清鳶終於停下了腳步，慢慢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莉莉安。那目光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看得莉莉安莫名心頭一凜，但隨即又挺了挺胸脯，挑釁地揚起下巴。
“莉莉安小姐，”蘇清鳶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車會不會飛，待會賽道上見分曉。倒是你，穿這麼一身，是來賽車，還是來拍寫真的？別待會拐彎的時候，裙子卡住了剎車，那可就真的只能‘叫’，不能‘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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