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時後。地中海上空，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直升機開始降低高度。下方，是無邊無際的漆黑海面，只有遠處偶爾有幾點漁火。導航螢幕顯示，已抵達預定座標，但視野中空無一物。
“確認座標。準備懸停。”飛行員報告。
就在這時，前方平靜的海面，突然泛起不尋常的、規律的波紋。緊接著，一塊巨大的、與海水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平臺，從水下緩緩升起！平臺邊緣有幽藍的燈光亮起，勾勒出一個簡易但標準的直升機起降坪輪廓。
海上移動平臺。偽裝成自然波浪，潛藏在水下。
直升機穩穩降落在平臺上。艙門開啟，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平臺面積不小，除了起降坪，還有幾座低矮的、流線型的金屬建築，通體啞光黑色，與夜色融為一體。
陸時衍已經站在那裡。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防風服，依舊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但眼神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得格外銳利。
“歡迎來到‘海淵’一號。”他簡單地說了一句，轉身走向其中一座建築。
眾人下機，跟隨進入。建築內部是簡潔的軍事化風格，通道明亮，設施齊全，更像一個微型的前沿基地或指揮艦。
“這裡是我們在歐洲外圍的移動安全點之一，完全獨立，能源自給，有完善的反探測和防禦系統。IA的衛星和預警機發現不了這裡。”陸時衍邊走邊介紹，“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整數日。蘇博士已經安置在醫療區，狀況穩定。‘老鬼’和雷押送的車輛裝備，預計十二小時後抵達附近公海，由我們的船接應。”
很快，眾人被安排到各自的休息艙。條件不算豪華，但乾淨、安全、功能完備。
蘇清鳶沒有立刻休息。她先去醫療區看了父親。蘇明遠被安置在一個獨立的、裝置先進的監護艙內，維生系統平穩執行，各項指標甚至比在瑞士時還要好一些。負責的醫生是陸時衍團隊的人，專業而沉默。
確認父親無礙，她才回到分配給自己和蘇明哲的套間。夏晚星已經簡單梳洗過，正在整理帶來的資料。
“這裡……比我想象的還要誇張。”蘇明哲打量著房間，感嘆道。這種級別的海上移動平臺，可不是光有錢就能弄到的，涉及到頂尖的軍事和海洋工程技術。陸時衍的底牌，深不可測。
“對我們來說是好事。”蘇清鳶坐到簡易的書桌前，開啟陳謹言給的金屬箱，取出資料，“至少暫時安全了。抓緊時間休整，制定下一步計劃。”
簡單的洗漱和進食後，蘇清鳶強迫自己睡了四個小時。醒來時，外面天色已亮，但厚重的防爆舷窗外，依舊是蒼茫的海天一色。
她來到平臺上的簡易觀察臺。海風很大，帶著深秋的涼意。陸時衍也站在那裡，望著遠方。
“休息好了？”他問，沒回頭。
“嗯。謝謝。”蘇清鳶走到他身邊，“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等‘老鬼’他們匯合。然後，轉移去更穩定的基地。中東，或者太平洋。看情況。”陸時衍道，“IA和‘夜梟’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在歐洲勢力根深蒂固，這裡不安全。我們需要去一個他們影響力薄弱，或者我控制力更強的地方。”
蘇清鳶點頭同意。她沉默了片刻，問道：“傑森·弗格森的邀請，你怎麼看？”
陸時衍似乎並不意外她知道這個訊息。“J.F.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實用主義者。他看中你的技術，也看中‘魅影’這個名頭的價值。更重要的是，他想借你，敲打IA，尤其是‘夜梟’。他和‘夜梟’在IA技術委員會和商業贊助上，鬥了很多年。你的出現，是個很好的籌碼。”
“他可信嗎？”
“在他自己的利益範圍內，可信。他是個商人，看重利益和契約。但前提是，你能持續為他帶來價值，並且不觸碰他的核心利益。在他那裡，‘魅影’可以是技術顧問，可以是招牌，甚至可以有一定自主權。但‘鑰匙’和‘方舟’的秘密，最好別讓他知道太多。他對力量的追求，不亞於任何人。”
很中肯的評價。蘇清鳶心中有了計較。
“我想接觸一下。”她說。
陸時衍轉頭看了她一眼：“想接受邀請？”
“不完全是。”蘇清鳶搖頭，“我想先接觸，瞭解一下。或許，可以建立一種非正式的、有限度的合作關係。比如，提供一些駕駛或車輛調校方面的‘諮詢’，換取一些資源，或者……一個相對公開、合法的身份掩護。但核心技術訓練和‘鑰匙’相關的東西，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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