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已經微涼的參茶，一飲而盡。苦澀的茶味在口中瀰漫開。
也好。
那就先談合作。
至於其他……
他看向窗外無垠的夜空，那裡星河低垂，沉默而浩瀚。
時間還長。
京市，影視基地。
蘇清鳶在金屬長廊下，與自稱“獨立研究員”的埃文·艾略特靜靜對峙。午後斜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艾略特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紳士微笑，眼神卻銳利如鷹，仔細地、一寸寸地審視著蘇清鳶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在觀察，在評估，在尋找破綻。
蘇清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訝，沒有戒備，沒有好奇，甚至連最基本的、面對陌生人搭訕時應有的禮貌或疏離都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倒影。
這種極致的平靜，本身反而成了一種異常。
艾略特臉上的笑容略微加深了些，眼底的興趣更濃。“蘇小姐似乎對我的出現並不意外？”
“影視基地每天有很多遊客，也有很多對電影感興趣的人。”蘇清鳶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平靜，聽不出情緒，“艾略特先生是研究員，對拍攝現場好奇，很正常。”
“不僅僅是好奇。”艾略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離更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雪茄和某種冷冽古龍水的氣息飄了過來，“我是對‘夜歌’這個角色背後蘊含的理念，非常感興趣。‘文明火種’，‘自我獻祭’，‘守望者’……這些概念，在古老的神話和許多文明的末日傳說中，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而‘夜未央’老師，似乎將它們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哲學和美學高度。這讓我非常著迷。”
他緊緊盯著蘇清鳶的眼睛：“蘇小姐能將這樣一個角色演繹得如此……深入人心，彷彿與角色融為一體。這不僅僅是演技高超，我更相信，您一定對角色背後的精神核心，有著超越常人的深刻理解。不知是否有幸，能與蘇小姐探討一二？”
試探。赤裸裸的試探。用“夜未央”和角色核心作為切入點，試圖開啟話題，窺探她的內心，甚至……試探她與“夜未央”是否存在某種聯絡。
蘇清鳶迎著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幾秒鐘後，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他耳中：
“我只是個演員。我的工作，是理解劇本，呈現角色。至於角色背後的理念，那是編劇和導演思考的問題。艾略特先生如果有興趣，或許應該去聯絡‘夜未央’老師本人，或者電影的編劇團隊。”
她將話題輕巧地擋了回去，態度禮貌，卻滴水不漏。
艾略特鏡片後的藍灰色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如此年輕，面對他這樣明顯的、帶著壓迫感的試探，竟能如此沉穩，應對得如此周全，不留絲毫破綻。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新人演員該有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
“蘇小姐太謙虛了。”艾略特笑容不變，但眼神更深了幾分，“能將角色演繹到這種程度，絕不僅僅是‘理解劇本’那麼簡單。我能感覺到，您和‘夜歌’之間，有一種奇妙的……共鳴。這很有趣。”
他頓了頓，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雙手遞上：“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在歐洲的聯絡方式和一個私人郵箱。我對古老文明和神話的研究持續了很多年，也在世界各地蒐集了不少有趣的資料和傳說。如果蘇小姐在塑造角色的過程中，對某些背景設定有疑惑，或者單純對這類話題感興趣，隨時可以聯絡我。我很樂意與您分享。”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痴迷研究的學者，遇到了“知音”。
蘇清鳶看了一眼那張名片。紙張質感特殊，帶著暗紋，只有名字“埃文·艾略特”和一個加密郵箱地址，沒有頭銜，沒有公司，沒有電話。
她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
艾略特也不催促，就那麼舉著，臉上的笑容溫和而耐心。
幾秒後，蘇清鳶伸出手，用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名片的邊緣。動作隨意，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謝謝。”她將名片隨意地拿在手裡，沒有看，也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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