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山的出現，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池，瞬間破壞了晚宴原本相對輕鬆的氛圍。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身邊不僅跟著幾位在文化投資界頗有分量的朋友，甚至還有兩位與電影審查和評獎相關部門的官員。他談笑風生地與人寒暄，很快成為了新的焦點，連張導和王總都不得不陪著小心。
而他與蘇清鳶之間那遙遙的、意味深長的舉杯對視，也被不少人看在眼裡。各種猜測和探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看來，他還不死心。”陸時衍的聲音在蘇清鳶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意，“或者，是想在公開場合，找回上次的場子。”
蘇清鳶收回目光，表情重新恢復平靜：“意料之中。他那種人，最看重面子。上次被我當眾駁了，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要進去嗎？”陸時衍問，目光掃過廳內賀文山所在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隼，已然在評估可能的風險和應對方案。
“當然要。”蘇清鳶將手中的水杯放在旁邊的桌上，理了理裙襬，姿態優雅從容，“躲著，反而顯得我怕了他。況且，這是《深空紀元》的首映禮晚宴，我是主創之一，沒有躲著的道理。”
她轉身，準備返回宴會廳。陸時衍自然與她並肩而行，高大的身形無形中形成了一種保護的姿態。
兩人一踏入廳內，立刻又吸引了眾多目光。蘇清鳶的“星光裙”在室內燈光下依舊璀璨奪目，而她身邊的陸時衍，雖然低調，但那份迫人的氣度和英俊得過分的容貌，也讓人無法忽視。更別提，兩人走在一起，那種奇特的和諧與張力，讓人忍不住側目。
賀文山顯然也看到了他們。他結束了與身邊人的交談，端著酒杯，面帶和煦笑容，徑直朝著蘇清鳶走了過來。
“清鳶，恭喜啊！電影大獲成功，你演的‘夜歌’，堪稱點睛之筆，令人歎為觀止。”賀文山的聲音洪亮，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清，語氣熟稔得彷彿真是關愛子侄的長輩。
不少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賀文山在圈內地位不低，他如此高調地讚美蘇清鳶，是真心賞識，還是別有深意？
蘇清鳶停下腳步，看向賀文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疏離的禮貌微笑：“賀先生過獎了。是張導指導有方，劇本出色，我只是盡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稱呼“賀先生”，而非之前的“賀伯伯”，距離感立現。
賀文山笑容不變，彷彿沒聽出她的疏遠，繼續笑道：“清鳶太謙虛了。你父母在天有靈，看到你今天這麼有出息，一定非常欣慰。想當年，他們也是才華橫溢，對古文明和宇宙奧秘有著驚人的洞察力，尤其是那個‘夜’專案，真是令人惋惜啊……”
他又提起了“夜”專案，而且是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有心人聽清。
蘇清鳶的眼神冷了半分。賀文山這是故意在眾人面前提及她父母和那個敏感專案，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還是想暗示什麼？
果然，周圍一些年紀稍長、瞭解些許往事的人，目光閃爍起來，低聲交談。
“蘇家父母？好像聽說過，是搞研究的？”
“‘夜’專案？有點印象，據說挺超前的，後來沒聲了……”
“賀文山這麼一說，難道這蘇清鳶進娛樂圈，還跟她父母的研究有關？”
“聽說她演技好得邪乎，該不會……”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賀文山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繼續道：“說起來，清鳶你這次演的‘夜歌’，那種神性的孤獨感和守望的宿命感，真是抓得太準了。這不僅僅是演技好吧？是不是也跟你從小耳濡目染，受你父母的研究影響有關？甚至……”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壓低聲音，用只有周圍幾人能聽到的音量，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你父母當年的一些研究手稿，可能留下了關於某些……嗯，超自然體驗的記載？對你理解角色有幫助嗎？”
這話就說得非常險惡了。表面是誇獎和好奇，實則是在暗示：蘇清鳶的驚人演技，可能並非純粹的天賦或努力，而是與她父母留下的、涉及“超自然”的研究手稿有關。這不僅試圖抹殺蘇清鳶自身的才華和付出，更將她與“非正常”、“神秘學”甚至“靈異”聯絡起來，在注重“根正苗紅”和“科學努力”的娛樂圈，這種暗示極具破壞力。
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清鳶身上，看她如何應對。
陸時衍的眼神已然冰冷，正要上前，卻被蘇清鳶一個極輕微的動作攔住。
蘇清鳶看著賀文山那張偽善的臉，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清澈悅耳，打破了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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