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陸時衍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回答，又或許，他本來就沒指望能從她這裡得到直接的確認。
“是我多慮了。”陸時衍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淡，“你沒事就好。L市那邊，還順利嗎？”
“還好，拍攝進度正常。”蘇清鳶也順勢轉移了話題，“陸先生最近似乎很忙？”
“嗯，處理一些瑣事。”陸時衍沒有細說，但蘇清鳶能猜到，他口中的“瑣事”，恐怕與顧家和這次做空風波脫不了干係。“顧家那邊，你不用太擔心。有些人，跳得太高，是時候該敲打敲打了。”
這話說得平淡，但其中的寒意，蘇清鳶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陸時衍要出手了。而且，恐怕不只是“敲打”那麼簡單。
“陸先生……”蘇清鳶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謝謝。”
這聲謝謝，含義複雜。既是為他之前的多次相助，也是為他此刻隱晦的提醒，或許，還夾雜著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用。”陸時衍的回答依舊簡短，“你……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好。”
通話結束。蘇清鳶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陸時衍的試探和提醒，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漣漪。她知道，自己動用“方舟”資金的事情，或許能瞞過大多數人，但在陸時衍這個層面的人眼中，不可能毫無破綻。他只是沒有點破，或許，是在等她主動開口，又或許，是他自己也有所顧慮。
而她那句“巧合而已”，既是自我保護的本能，也是一種無奈的疏離。有些秘密，她暫時還不能，也不敢與任何人分享，哪怕那個人是陸時衍。
“隼，”她低聲喚道。
“在，宿主。”
“啟動對陸時衍近期所有通訊、行程、資金及人員調動情況的有限度監控，風險評估調至最高。注意，是最高隱蔽級別，絕對不可被察覺。”
“指令確認。風險評估：極高。宿主，您確定要監控陸先生？他是目前已知對您威脅等級最低的關聯方之一，且多次提供幫助。”“隼”的電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遲疑。
“我知道。”蘇清鳶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把他拖進更深的漩渦。同時，我也需要知道，他對‘方舟’，對‘K’，到底瞭解多少。執行吧。”
“指令確認。監控程式啟動，隱蔽等級：最高。”
放下手機，蘇清鳶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L市的雨季似乎要來了，空氣沉悶而壓抑。
巧合嗎？
或許吧。
但她知道，在這看似巧合的背後，是無數的必然與算計。父母的遺憾，IA的覬覦，顧家的貪婪，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不知名的眼睛……她已然身處漩渦中心。
而陸時衍……
她想起他最後那句“好好照顧自己”，和他平日裡冷峻外表下偶爾流露出的、對她近乎縱容的維護。
但願，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但願，她不會有一天，需要對他舉起手中的“劍”。
窗外，一聲悶雷滾過天際，醞釀已久的風雨，似乎終於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