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疾馳,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甩掉可能的跟蹤後,才悄然返回城郊別墅。一路上,蘇清鳶緊緊抱著裝有木匣的揹包,腦海中不斷回閃著今晚的驚險一幕,以及木匣中那些觸目驚心的東西。
那封絕筆信,那幾本要命的黑賬冊,那枚刻著“璇璣”的印章,還有那張燒焦的、有著酷似祖父和幼年自己的照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幾十年前那場導致顧家覆滅、蘇家凋零的巨大陰謀。而祖父蘇鶴年,顯然深陷其中,甚至可能因此喪命。
更讓蘇清鳶心緒難平的是那張照片。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小女孩,那眉眼,那感覺……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幼年的自己!可自己明明是蘇家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可能關乎顧家秘密的照片裡?而且是被祖父牽著手?
除非……蘇清鳶的心猛地一沉,一個讓她不願深想卻又不斷冒出的念頭,越來越清晰。除非,她與顧家,有著某種非同一般的關係。再聯想到之前在品鑑會上,周秉謙和周老看著她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以及後來調查到的、關於“穆”姓木匠可能與顧家有關的線索……
“難道……我真的是顧家的孩子?”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她心中炸響。可如果她是顧家的孩子,又怎麼會成為蘇家的女兒?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到別墅地下密室,蘇清鳶立刻將木匣中的所有物品,在“隼”的協助下,進行了高精度的掃描、拍照和備份。原件則用最安全的方式儲存起來。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主人,已初步分析完畢。”“隼”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信紙、賬冊紙張、照片相紙的年代檢測,與所述事件發生時間(約四十年前)基本吻合。林文遠絕筆信字跡,與先前碎紙片字跡匹配度為99.8%,確定為同一人所書。賬冊中涉及的部分人物姓名,經與歷史資料庫比對,其中數人在四十年前至三十年前期間,因各種原因死亡、失蹤或外逃,時間點與顧家出事、蘇家衰落的時間點有重疊。”
“印章‘璇璣’二字,篆刻風格古樸,印泥成分特殊,經分析,與‘天工玲瓏筆’筆桿內部暗藏的‘璇璣’印記,在雕刻技法上存在同源性,有70%可能出自同一傳承體系。”
“至於那張照片,”“隼”頓了頓,“雖然只有一半,且人像部分受損,但透過現有部分的影像增強和麵部特徵點分析,照片中穿長衫的中年男子,與蘇鶴年老先生年輕時的照片,面部骨骼輪廓相似度達87%。而他牽著的小女孩,與您幼年時期的公開照片,面部特徵相似度為92%。結合背景庭院中出現的太湖石樣式和部分植物特徵,初步判斷,拍照地點可能為已毀的顧家老宅‘漪瀾苑’。”
漪瀾苑!顧家老宅!蘇清鳶的心重重一沉。“隼”的分析,幾乎印證了她最壞的猜想。照片上的中年男子是祖父蘇鶴年,小女孩是她。而拍照地點,是顧家老宅。這意味著,在她很小的時候,祖父就曾帶她去過顧家,而且關係親密到可以留下合影。
祖父為什麼要帶她去顧家?還拍下這樣的照片?照片又為什麼會被燒掉一半,藏在如此隱秘的木匣裡?是為了保護她?還是為了隱藏什麼?
“阿月,”蘇清鳶聲音有些沙啞,“上次讓你查的,關於我幼年時,在蘇家被照顧的情況,特別是三歲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什麼關於我身世的流言?”
阿月一直守在旁邊,聞言立刻回答:“小姐,之前按照您的吩咐,我暗中調查過。您是足月出生在蘇家大宅,有完整的出生記錄。當時照顧您的保姆、傭人,後來大多還在蘇家工作過一段時間,但也有幾個在您三歲左右,陸續離開了蘇家。其中一個照顧您時間最長的保姆,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媽,在您三歲那年,突然說老家有急事,辭工離開了,之後就再也沒了訊息。”
“王媽?”蘇清鳶皺眉,她對三歲前的記憶很模糊,對這個“王媽”幾乎沒印象。
“是,據老宅一些退休很久的老傭人回憶,王媽是您出生後不久進府的,做事勤快,對您也特別好,您小時候很黏她。但就在您三歲生日後沒多久,她就突然走了,走得很急,連工錢都沒結清。當時府裡還議論過一陣,說她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大事。”
三歲左右,突然離開,再無音訊……這個時間點,與顧家出事、蘇家開始不太平的時間點,似乎能對上。
“能查到這位王媽離開蘇家後的下落嗎?”蘇清鳶追問。
阿月搖搖頭:“年代太久遠了,而且當時傭人來去,蘇家也沒有詳細記錄。我動用了些關係去查戶籍,但那個年代資訊不全,叫王媽的又太多,很難鎖定。不過……”
阿月猶豫了一下,道:“小姐,有件事,不知道有沒有關聯。我聽一個很早就在蘇家當花匠、後來被辭退的老師傅酒後提過一嘴,他說……他說小姐您小時候,大概兩歲多的時候,好像生過一場大病,挺兇險的,是王媽沒日沒夜地照顧您,後來您病好了,王媽自己卻累倒了,還偷偷哭過好幾回,說是‘對不起顧家小姐’什麼的。當時那老師傅只當是王媽心疼您,胡言亂語,也沒當真。現在想想……”
對不起顧家小姐?!蘇清鳶霍然站起!王媽是蘇家的保姆,為什麼要說對不起“顧家小姐”?除非……她本來就不是蘇家的人,而是顧家的人?!
“立刻找到那個老師傅!不管用什麼方法,問清楚他當年還聽到、看到了什麼!還有,集中力量,查那個王媽!她離開蘇家後,去了哪裡,改了什麼名字,現在是否還在世!”蘇清鳶語氣急促,她感覺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是,小姐!”阿月也知道事情重大,立刻去辦。
然而,沒等阿月找到那位退休多年的老花匠,一個更驚人的訊息,先一步從“影”那裡傳了回來。
“小姐,‘影’有急報!”阿月拿著一個加密通訊器,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震驚。
蘇清鳶接過通訊器,“影”那幾乎沒有起伏、卻帶著凝重意味的聲音傳來:“小姐,按您吩咐追查當年可能經手‘天工玲瓏筆’的木匠及關聯人員,發現一條隱藏線索。約四十年前,顧家還未出事時,曾僱傭過一位姓穆的老木匠,技藝高超,為顧家修復、製作過不少精巧木器,深受顧家信任。顧家出事後,此人不知所蹤。但透過其留在戶籍檔案中的一張極其模糊的舊照,結合顧家老僕人口述的特徵,與您提供的、那位在品鑑會上助您修復古畫的‘穆’老木匠形象,相似度不足三成。”
蘇清鳶心中一沉,難道“穆”老木匠這個幌子,和顧家沒關係?只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