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館的風波暫時平息,蘇清鳶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蘇明哲那邊,在父親的斡旋下,用城西那個雞肋專案“打發”了劉副總父子,保住了自己看中的智慧家居專案,正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蘇明遠對女兒的“人脈”和“手段”越發感到驚訝和欣慰,但也更加確定女兒背後藏著秘密,只是出於尊重和信任,沒有追問。
至於秦館長那邊,蘇清鳶收到了他派人悄悄送來的、一份包裝極為樸素但價值不菲的謝禮——一套明末清初的紫砂壺殘件,附帶一封言辭懇切但語焉不詳的感謝信,只說感謝蘇小姐“仗義相助,引薦高人”,博物館上下銘記於心云云。蘇清鳶明白,這是對方“心照不宣”的表示,便也坦然收下,將殘件交給了“隼”,讓其掃描分析後,看看是否能復原——這也算是給“隼”增加點文物資料庫的資料。
這天下午,蘇清鳶處理完公司事務,提前回到城郊別墅。明天要陪爺爺回老宅那邊看看,她想著去地下室收藏間,再整理一下當初從老宅火場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遺物。雖然大部分藏品都毀於大火,但一些體積小、相對堅固的東西,比如幾方印章、少量古籍和字畫殘卷,還是被搶救了出來,一直收在地下室。
地下收藏間恆溫恆溼,光線柔和。蘇清鳶讓阿月在門口守著,自己獨自走了進去。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樟木和舊紙的氣息。幾個特製的防潮防蟲箱並排擺放,裡面分門別類地收著那些“劫後餘生”的物件。
蘇清鳶開啟一個裝有字畫殘卷的箱子。裡面大多是些被煙火燻烤、水漬浸染過的殘破卷軸和冊頁,品相很差,修復價值不大,更多是留個念想。她小心地一幅幅展開,檢視,回憶著它們曾經掛在老宅各個房間的模樣,心中不免黯然。
就在她拿起最後一幅尺幅較小的立軸時,動作微微一頓。這幅畫她記得,是祖父早年收藏的一幅清代佚名畫家所作的《秋山訪友圖》,筆墨尚可,但並非名家之作,價值不高,當初掛在老宅一間不怎麼起眼的偏廳。大火時,那間偏廳受損相對較輕,這幅畫被救出時,只是外裱的綾絹有些燒焦捲曲,畫心部分倒還基本完整,只是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發暗。
蘇清鳶當時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確認是這幅畫,就讓人一併收了起來。此刻再次展開,藉著柔和的燈光仔細看去,畫作本身確實沒什麼特別,典型的清中期文人山水,筆法還算嫻熟,但意境普通。
然而,當她的手指無意中拂過畫軸的天杆(畫幅最上端的木杆)時,卻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尋常的鬆動感。
“嗯?”蘇清鳶眉梢微挑。這天杆是固定畫幅上端、用於懸掛的,通常與畫心粘合緊密,不應有鬆動。她輕輕按壓天杆與畫心背紙的接縫處,那種鬆動感更加明顯,似乎裡面有空隙。
她心中一動,從旁邊工具箱裡取出一把特製的、用於修復古籍字畫的薄刃竹刀。這是她從“隼”那裡得到工具後,自己也置辦了一套普通工具做做樣子。她用竹刀小心翼翼地插入天杆與背紙的縫隙,屏住呼吸,極其緩慢、輕柔地划動。
老畫的裝裱漿糊早已乾透老化,在她精細的操作下,天杆與背紙漸漸分離。隨著縫隙擴大,果然,在天杆內側與畫心背紙之間,露出一截極薄的、顏色與背紙相近的夾層!
“果然有東西!”蘇清鳶眼神一凝。老畫做夾層,並不罕見,有的是為了加厚畫心,有的是裝裱師無意中多襯了一層紙,但也有可能……是藏了東西!
她放下竹刀,換上一把更細的鑷子,輕輕探入夾層縫隙。指尖傳來觸及紙片的質感。她穩住呼吸,用鑷子尖小心地夾住那東西的邊緣,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將其從夾層中抽了出來。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顏色泛黃、紙質脆硬的碎紙片。看起來像是從什麼舊書信、賬冊或者地契上撕下來的一角,上面似乎還有些模糊的字跡。
碎紙片很薄,很脆,似乎一用力就會碎掉。蘇清鳶不敢怠慢,立刻從旁邊取過一個鋪著柔軟絲綢的淺盤,將碎紙片輕輕放了上去。
她湊近燈光,仔細看去。碎紙片上確實有字,是用毛筆書寫的,墨色已有些暗淡、洇開,但字形尚可辨認。字跡是繁體,風格略顯倉促潦草,似乎是匆匆寫就。
只見碎紙片殘留的部分,斷斷續續寫著幾行字:
“……事急,速離……西郊……碼頭……三更……”
“……木匣……交於……白……”
“……切記……勿信……周……”
後面還有幾個字,但紙張在這裡撕裂,看不完整了。
蘇清鳶的心,猛地一跳!
“木匣”?是祖父蘇老太爺臨終前提到的那個“樟木盒子”嗎?那個據說藏著秘密、引來窺伺、導致老宅大火的盒子?
“交於……白”?是交給姓“白”的人?還是地名裡有“白”字?或者“白”是某種代號?
“勿信……周”!勿信周?是周秉謙周老嗎?那個在品鑑會上,欲言又止,似乎知道很多內情的周老?
這張碎紙片,看起來像是一張緊急留言或者指令的殘片!它被刻意藏在祖父收藏的、並不起眼的古畫夾層裡!這意味著什麼?祖父早就預料到會有危險?這是留給誰的提示?是留給父親,還是……留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