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蝕洞的出口,果然極其隱蔽。它位於一片犬牙交錯的礁石區底部,洞口被幾塊巨大的、長滿溼滑海藻的黑色礁石半掩著,從外面看,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洶湧的海浪不斷拍打著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濺起冰冷的白色泡沫。
蘇清鳶、蘇明哲、“影”帶著昏迷的“刀疤”,四人擠在狹窄、潮溼、散發著濃重海腥味的洞口內側。外面是漆黑如墨、波濤洶湧的大海,寒風刺骨。沒有船,沒有救生裝置,只有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海水。
蘇明哲看著外面翻湧的黑色浪濤,臉色有些發白。他雖然會游泳,但絕不是在這樣惡劣的海況下,進行長距離泅渡。更何況還要帶著一個昏迷的俘虜。
“‘隼’,接應點定位,泅渡路線規劃完成了嗎?”蘇清鳶心中詢問,同時警惕地觀察著洞口外的海面。她擔心IA的蛙人可能已經搜尋到了附近。
“已完成。距離此處東北方向約一點五海里,有一處無人小島礁,代號‘三號避風點’。陸時衍先生安排的接應快艇,將在二十分鐘後抵達該島礁東南側背風處。推薦泅渡路線:沿當前礁石區邊緣向東北潛游三百米,可避開主要洋流和暗礁,然後浮出水面,利用行動式充氣浮具(已從‘影’的裝備中取出)輔助,向島礁方向前進。預計全程耗時二十五至三十分鐘。危險:低溫、體力、可能存在的敵方水面/水下巡邏。”“隼”快速彙報,並在蘇清鳶的微型螢幕上顯示出具體的路線圖和倒計時。
一點五海里,將近三公里。在冰冷的海水中,帶著人,泅渡三公里……這難度非同小可。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大哥,你體力怎麼樣?能堅持嗎?”蘇清鳶看向蘇明哲,語氣平靜,彷彿在討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蘇明哲看著妹妹那雙沉靜的眼眸,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和兄長的責任感被激發出來。他用力拍了拍胸口,儘管聲音因為寒冷有些發抖:“沒問題!你哥我大學時可是校游泳隊的!這點距離,小意思!”雖然他清楚,校隊訓練和眼下的亡命泅渡,完全是兩碼事。
蘇清鳶點了點頭,沒有戳破。她轉向“影”:“‘影’,你負責‘刀疤’。我和大哥互相照應。充氣浮具只有一個,給大哥用。我們動作要快,敵人隨時可能搜尋過來。”
“是,小姐。”“影”利落地應下,從隨身攜帶的防水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類似壓縮餅乾的密封包,迅速拆開、充氣。很快,一個橘黃色的、足以承載一人的簡易充氣浮墊出現在眼前。她又拿出幾根特製的熒光棒,折亮,分給每人一根,用於在水下保持聯絡和標識位置。
蘇清鳶也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將自動步槍和多餘的負重(除了證據盒和必要工具)丟棄在洞口,只保留手槍、匕首和“隼”的核心模組。冰冷的海水會迅速帶走體溫,必須輕裝上陣。
“準備下水。跟緊我,注意安全。”蘇清鳶說完,深吸一口氣,率先彎腰,鑽出了狹窄的洞口,身體浸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瞬間,寒意如同無數鋼針,穿透衣物,刺入骨髓,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她立刻穩住心神,適應著海水的浮力和衝擊。
蘇明哲緊隨其後,咬著牙踏入海水,冰冷讓他差點叫出聲,但看到妹妹已經向前游去,他也立刻跟上,抱住了那個橘黃色的浮墊。“影”則用一根特製的束帶,將昏迷的“刀疤”綁在自己背上,如同揹著個巨大的行李,動作卻依舊靈活,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四人藉著礁石的掩護,在翻湧的海浪中,開始沿著“隼”規劃的路線,奮力向東北方向游去。
海水冰冷,暗流湧動,體力在飛速消耗。蘇明哲雖然有浮墊幫助,但寒冷和恐懼依舊在不斷侵蝕他的意志。他努力划水,目光始終追隨著前方那道在黑暗海水中若隱若現的、靈巧而堅定的身影——他的妹妹。
即使在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下,蘇清鳶的泳姿依舊標準而高效,彷彿不知疲倦。她不時回頭,確認大哥和“影”的位置,用熒光棒打著簡單的訊號。她的冷靜和堅韌,像一劑強心針,支撐著蘇明哲堅持下去。
“影”揹著“刀疤”,負擔最重,但她展現出了驚人的體能和水中技巧,始終緊緊跟在後面,沒有掉隊。
時間,在冰冷的海水和沉重的划水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米,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遠處碼頭的火光和隱約的槍聲,早已被海浪聲淹沒。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四人,在無盡的黑夜與怒海中掙扎求生。
就在蘇明哲感覺四肢麻木、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帶路的蘇清鳶,突然停下了划水,身體半浮在海面上,似乎在側耳傾聽著什麼。
緊接著,蘇明哲也隱約聽到了——是引擎聲!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聲,正從他們前進方向的側面快速靠近!不是一艘,是至少兩艘!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是敵人的快艇?!蘇明哲的心瞬間沉入谷底,絕望再次攫住了他。完了,在海上被快艇追上,他們就是活靶子!
“‘隼’!識別聲源!”蘇清鳶心中急喝。
“聲紋識別中……匹配資料庫……匹配成功!是‘織網計劃’安保部特製的高速突擊艇聲紋特徵!編號‘海豚-7’、‘海豚-9’!是接應船隻!”“隼”的聲音帶著一絲確認。
是陸時衍安排的接應!他們來了!
蘇清鳶精神一振,立刻用熒光棒打出約定的、代表“安全、請求接應”的閃爍訊號。
很快,兩艘線條流暢、塗著深灰色啞光塗裝、沒有開航行燈的快艇,如同兩道無聲的利箭,破開海浪,迅速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快艇上,隱約可見全副武裝、穿著潛水服的人員身影。
“清鳶!明哲哥!這邊!”其中一艘快艇上,傳來陸時衍那熟悉而沉穩的呼喊聲。他站在艇首,一身黑色作戰服,臉上還帶著硝煙痕跡,但眼神在捕捉到海面上那幾點微弱的熒光時,驟然亮起,充滿了如釋重負和後怕。
快艇迅速靠近,放下繩梯和救生圈。艇上人員訓練有素地將凍得發抖、幾乎脫力的蘇明哲和揹著“刀疤”的“影”拉上船,包裹上厚厚的保溫毯,送上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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