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鳴聲並非巨響,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和韻律,彷彿古老編鐘被最輕柔的玉槌敲響,又似無形的漣漪掃過平靜湖面,瞬間穿透了“零”操控下的能量力場嗡鳴和金屬摩擦的雜音,清晰地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
嗡鳴所過之處,整個機關擂臺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原本狂暴無序、交織成網的藍色電弧,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瞬間變得溫順、暗淡,最後悄無聲息地湮滅在空氣中。那些不斷起伏、移動、組合的金屬地板,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凝固,變回了冰冷死寂的普通金屬。一根根嗡鳴震顫的金屬立柱,也瞬間安靜下來,表面流動的紋路光澤迅速黯淡。
整個擂臺,在蘇清鳶那輕輕一點之下,竟然從“零”操控下的狂暴活物,重新變回了……一個“死”的機關框架!雖然力場和機關仍在,但顯然失去了那種如臂使指的靈動和攻擊性!
“什麼?!”“零”臉上的微笑第一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駭然!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與擂臺“炁機”的共鳴,竟然被蘇清鳶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點,硬生生地震散了!切斷了他對擂臺的操控!這怎麼可能?!這需要對“炁”的理解和掌控,達到何等精微恐怖的程度?!她怎麼可能做到?!
不僅僅是“零”,就連隱匿在陰影中、準備再次發動必殺一擊的“鬼影”,身形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凝滯。顯然,這突如其來的、顛覆性的變化,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觀察區內,沈墨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從容和溫和早已不見,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死死盯著蘇清鳶指尖那點尚未完全消散的乳白色光暈,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晚晴的叫囂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瞪大眼睛,一臉茫然,似乎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觀察區外的喧囂,也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一瞬。那些剛剛還在瘋狂下注、嘲笑蘇清鳶必死的賭徒和看客們,臉上的興奮和殘忍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逐漸瀰漫開來的不安。
發生了什麼?那個女的……做了什麼?怎麼擂臺突然不動了?
擂臺之上,蘇清鳶緩緩放下手指,指尖的光暈徹底消散。她的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了幾分,額頭的汗水更多,呼吸也更加急促。顯然,剛才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對她而言,消耗同樣巨大。
但她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銳利,如同兩柄剛剛淬去雜質、露出絕世鋒芒的神劍。
“‘天工’馭炁,以神御器,以炁通玄。”蘇清鳶的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寂靜的空間中迴盪,“你以為,藉助外物,強行共鳴,就能掌控‘千機變’?可笑。真正的‘天工’,自身便是陣眼,心意所至,萬機聽令!”
“零”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震驚到駭然,再到一絲羞惱,最後化為冰冷的殺意。他不再掩飾,身上那股原本內斂的、詭異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開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蘇清鳶,比之前透過擂臺施加的壓力,更加直接,更加兇戾!
“很好……蘇清鳶,我小看你了。” “零”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沒想到,你真的得到了‘天工’的核心傳承。但可惜,你太年輕,根基太淺。強行催動‘馭炁’點破我的共鳴,你還能剩下幾分力氣?今天,就讓我看看,真正的‘天工’傳承,到底有多厲害!”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然不再依賴擂臺機關,而是親自出手,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撲蘇清鳶!他的速度,竟然比“鬼影”的刺殺突襲,還要快上一些!而且,在他的手掌邊緣,隱隱有淡青色的、如同實質的鋒芒吞吐,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
與此同時,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鬼影”,也再次動了!他與“零”一前一後,一明一暗,形成了完美的夾擊!他的匕首,不再追求絕對的隱匿,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撕裂一切的慘烈殺意,封死了蘇清鳶所有可能的退路!
兩人不再留手,拿出了真正的實力!面對一個掌握了“天工”核心馭炁之法的對手,任何輕視,都可能致命!
蘇清鳶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前有“零”那帶著詭異鋒芒的掌刀,後有“鬼影”無聲卻致命的匕首突刺!擂臺機關雖然暫時沉寂,但“零”爆發出的能量場壓力,以及兩人聯手帶來的恐怖殺意,依舊讓她如同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
“她完了!”
“這才對嘛!剛才肯定是那女的耍了什麼手段,現在兩位大佬動真格的了!”
“看!她動不了了!”
“哈哈,剛才還裝神弄鬼,現在原形畢露了吧!”
“下注下注!賭她能堅持幾秒!”
……
短暫的寂靜後,觀察區外的喧囂再次響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狂熱。幾乎所有人都認定,蘇清鳶剛才那一下只是僥倖或者某種取巧,在“零”和“鬼影”真正的實力面前,她將毫無還手之力,瞬間敗亡。
陸時衍的心沉到了谷底,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準備不顧一切地開槍。“影”的身體也繃緊到了極限,眼中寒光爆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