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息和補充水分後,蘇清鳶的呼吸漸漸平復,但體內“炁”的消耗帶來的那種空乏感,依舊清晰。指尖殘留的、強行催動“炁”進行“截脈”攻擊後的細微刺痛,也在提醒著她剛才那一下的冒險與勉強。
陸時衍遞給她一條溫熱的毛巾,自己則拿著另一條擦拭著脖頸和胸膛的汗水。他剛才雖然佔據上風,但為了模擬出“醫生”和“木偶”那種詭異多變的干擾,並且隨時控制力道避免真的傷到蘇清鳶,精神同樣高度緊繃,消耗不小。
“覆盤。”陸時衍言簡意賅,走到旁邊一塊電子戰術板前,打開了錄影回放功能。剛才的對練,被訓練場四周的隱藏攝像頭完整記錄了下來。
畫面開始播放,從煙霧罐爆開、強光彈炸響的瞬間開始。陸時衍用筆在戰術板上快速標註著:“看這裡,煙霧和強光同時爆發,你的第一反應是閉眼、收縮感知,這是本能,但也是破綻。在這種複合干擾下,完全放棄視覺和部分聽覺,會讓你失去對全域性的把握。你應該做的是,利用‘源核’共鳴帶來的、對地脈波動的微弱感知,作為你新的‘座標系’,哪怕只是大致的方向感,也能讓你更快地適應和定位。”
蘇清鳶凝神觀看,點了點頭。確實,當時她太過依賴與“源核”的深度共鳴,試圖完全遮蔽外部干擾,反而在一開始陷入了被動。
“再看這裡,”陸時衍將畫面慢放,定格在他從煙霧中突襲、蘇清鳶狼狽閃避的瞬間,“我的攻擊路線,其實利用了煙霧的流動和光線的折射,製造了視覺錯覺。你依靠‘隼’的運算和自身直覺,判斷出了攻擊的大致方向,但不夠精確,導致閃避幅度過大,露出了更多破綻。如果你能分出一部分心神,感應腳下地面的細微震動(我移動時的腳步),或者空氣被攪動的流向,或許能更早、更精準地預判。”
蘇清鳶若有所思。她之前更注重“炁”對宏觀環境的影響(如震動地面),卻忽略了對更細微環境變化的感知和利用。
“至於最後那一下……”陸時衍將畫面調到蘇清鳶強行催動“炁”震動地面,然後險之又險避開側踢、反手“截脈”的片段,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想法很大膽,執行得也不錯。利用我攻擊時必然產生的重心偏移和瞬間的僵直,進行反擊,這是格鬥中的高階技巧。但問題在於,你對‘炁’的運用還不夠熟練,消耗太大,而且攻擊意圖過於明顯。如果我當時不是模擬‘木偶’那種偏向控制和干擾的風格,而是‘鬼影’那種一擊必殺的刺客,或者‘暴熊’那種力量碾壓的型別,你這種冒險的反擊,很可能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
他轉過身,看著蘇清鳶,眼神認真:“記住,‘天工’馭炁,核心在於‘御’,在於掌控和變化,而不是硬碰硬。尤其是在你‘炁’還不足、掌控力不夠的時候,更應該注重用‘炁’來輔助你的身法、感知、甚至製造環境優勢,而不是直接用於攻擊。除非,你能做到一擊必中,且代價可控。”
蘇清鳶虛心受教。陸時衍的分析一針見血,指出了她目前最大的問題——對“炁”的運用還停留在比較粗淺和直接的層面,缺乏變化和巧勁。這就像空有寶山,卻只知道用金子去砸人,既浪費,效率也低。
“我明白了。”她點頭,“接下來,我會更注重‘炁’在感知、身法和環境輔助方面的運用。”
“嗯。”陸時衍關掉戰術板,“今天先到這裡。你的消耗不小,需要時間恢復。‘炁’的修煉,急不得,循序漸進才是正道。強行透支,只會傷及根本。”
“我知道。”蘇清鳶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軟的手腕,“對了,那個能量共鳴器,對我感應‘源核’和地脈波動幫助很大。徐博士那邊,能不能再改進一下,或者多製作幾個備用的?我總覺得,‘地竅’之行,這東西可能會是關鍵。”
“已經在做了。”陸時衍道,“徐博士根據你反饋的使用資料,正在最佳化共鳴器的結構和符文刻印,試圖提高其穩定性和能量導引效率。另外,他也嘗試用同樣的原理,製作一些小型的、可以臨時佈置的簡易共鳴節點,或許在‘地竅’那種特殊環境中能派上用場。最遲後天,第一批改進版和實驗品就能送過來。”
蘇清鳶心中一暖。陸時衍總是能在她想到之前,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
“謝謝。”她輕聲說。
陸時衍看著她因為汗水而貼在額前的幾縷溼發,還有那雙因為專注和消耗而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眸,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幫她將那縷頭髮捋到耳後。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髮絲的瞬間,異變突生!
蘇清鳶眼中精光一閃,原本因為消耗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身體,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般驟然繃緊!她沒有躲閃陸時衍的手,反而順著他的手伸過來的方向,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前一靠,肩膀輕輕撞向他的胸口,同時右腿如同毒蠍擺尾,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勾向他的腳踝!
這一下變起肘腋,毫無徵兆!而且動作隱蔽、角度刁鑽,正是剛才覆盤時,陸時衍提到的、利用對方重心偏移和瞬間僵直進行反擊的實戰應用!只不過,蘇清鳶將其用在了陸時衍身上,而且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陸時衍心神放鬆、動作自然的瞬間!
陸時衍顯然沒料到蘇清鳶會突然“偷襲”,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反應快得驚人!在蘇清鳶肩膀撞來的剎那,他胸口肌肉瞬間收縮,卸去大半力道,同時被勾的腳踝猛地發力,如同鐵柱般釘在地上,硬生生抗住了蘇清鳶的勾絆!
然而,蘇清鳶的攻擊並未結束!她似乎早預料到陸時衍的下盤穩固,勾絆只是虛招!在陸時衍重心下沉、抵抗勾絆的瞬間,她藉著前靠的勢頭,左手如同靈蛇出洞,迅疾無比地探向陸時衍因為格擋而微微抬起的右臂肘關節內側——又是一個“截脈”的穴位!
這一次,她指尖沒有乳白色的光暈,但速度和精準度,比剛才對練時何止快了一倍!顯然,她剛才的疲憊和消耗,至少有一部分是偽裝!
陸時衍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和……讚賞。這丫頭,學得真快!還會活學活用,搞突然襲擊了!
他右臂肌肉賁張,想要硬抗或者震開蘇清鳶的手指,但蘇清鳶的手指如同附骨之疽,精準地按在了他肘關節內側一個極其痠麻的點上!
雖然不是真正的“截脈”用上了“炁”,但以蘇清鳶此刻的指力和對穴位的精準拿捏,這一下也足以讓陸時衍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失去大半力氣!
電光石火之間,陸時衍做出了決斷。他沒有強行對抗,反而順著那股痠麻感,右臂“無力”地垂下,同時身體向後微微一仰,彷彿要被蘇清鳶這連環攻擊帶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