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蒼老溫和的嘆息,彷彿穿越了萬古時光,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帶著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疲憊,卻又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
蘇清鳶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靈液湖中心那株巨大的、散發著星輝的古樹。是它在“說話”?或者說,是寄宿於古樹之中的古老意念?
陸時衍、阿月、顧博士和“影”也都聽到了那聲嘆息,無不面露驚容,警惕地望向四周,最終目光也落在了那株神秘的古樹之上。
“你……是誰?”蘇清鳶定了定神,向前一步,凝視著古樹樹幹上那若隱若現的金色圓球,以及纏繞其上的無數能量鎖鏈,沉聲問道。她能感覺到,這株古樹並無惡意,反而散發著一種與她血脈中“天工”傳承同源、但更加浩瀚深邃的氣息。而懷中的“源核”也前所未有的活躍,彷彿迫不及待要飛向那金色圓球。
“我是誰?”那蒼老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又彷彿有無盡的悵惘,“歲月太久,名字早已遺忘……你可以稱我為‘地靈之根’,或者,如你的傳承記憶所記載——‘建木’殘存的一縷守護之念。”
“建木?!”顧博士失聲驚呼,作為一名研究上古歷史和神話的學者,她對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那是華夏神話傳說中,溝通天地人神的巨樹,是天地間的支柱!難道眼前這株古樹,竟是神話中“建木”的殘軀所化?不,或許並非實體,而是其本源靈性的某種顯化?
蘇清鳶也是心頭劇震。“建木”?璇璣閣“地靈”一脈的核心傳承,似乎就與大地、地脈、以及某種“通天徹地”的偉力有關。難道“地靈”一脈,守護的不僅僅是“地竅”和“源核”,更是與“建木”相關的秘密?
“不必驚訝,孩子。”建木的意念繼續傳來,如同長輩的諄諄低語,“我並非真正的建木,那等神物,早已湮滅於太古。我只是當初建木崩碎時,與這片大地靈脈融合,僥倖留存下來的一點靈性,依靠此地靈液和地脈滋養,苟延殘喘至今。我的使命,便是守護此地,鎮壓‘歸墟之眼’的裂隙,等待……‘鑰匙’與‘繼承者’的到來。”
它的“目光”(如果意念有目光的話)彷彿落在了蘇清鳶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她懷中的“源核”和那塊新得的、被汙染的殘片上,也掃過了她體內尚未完全煉化的混亂能量。
“你來了。帶著‘歸墟之眼’的汙濁,也帶著‘天工’的印記,還有……一塊被玷汙的‘封界石’。看來,外面那些邪祟,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建木的意念中帶著一絲瞭然,也有一絲沉重。
“‘封界石’?”蘇清鳶舉起手中的石板殘片,“您是說,這些黑色石板,是封印‘歸墟之眼’的關鍵?”
“不錯。”建木的意念肯定了蘇清鳶的猜測,“當年,為了封印‘歸墟之眼’深處湧出的、足以侵蝕萬物、令世界重歸混沌的‘湮滅’之力,先民們以建木之芯為基,抽取九幽玄鐵之精,輔以星辰砂、地脈髓等諸多神物,鑄就了九塊‘封界石’,佈下‘九星鎮封大陣’。你手中的‘源核’,便是大陣的陣眼核心之一,亦是‘地靈’一脈的傳承信物。而這些散落的石板,便是其中幾塊‘封界石’的殘片。”
“九塊?”蘇清鳶心中一動,看向湖畔散落的幾塊石板,加上她手中這塊,總共也只有六七塊的樣子,而且多有殘缺。“其他的呢?”
“歲月流轉,天地劇變,大陣早已殘缺不全。”建木的意念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部分‘封界石’在漫長的時光中自然崩解,部分被貪婪者盜取,流落四方。剩下的這幾塊,也因為失去了陣眼核心的維繫和地脈的滋養,靈性漸失,甚至被邪祟之力侵蝕汙染。如你手中那塊,便已被汙濁侵染,若非你身負‘天工’傳承,以自身為引,暫時壓制了其中的混亂意志,恐怕早已被其反噬。”
蘇清鳶沉默。原來如此。完整的封印需要九塊“封界石”和陣眼核心共同維持。如今陣眼核心(“源核”)在自己手中,但“封界石”卻散落不全,甚至有的已被汙染。而“湮滅之瞳”和“擺渡人”的目的,恐怕就是集齊所有“封界石”,甚至掌控“源核”,從而徹底破壞封印,釋放“歸墟之眼”中的“湮滅”之力。
“前輩,”蘇清鳶恭敬地行了一禮,“如今‘湮滅之瞳’捲土重來,利用邪術和血祭,試圖強行開啟‘歸墟之眼’,甚至已經找到了被汙染的‘封界石’殘片。我們雖然暫時阻止了他們的儀式,但封印已然不穩,邪惡力量外洩,侵蝕生靈。請前輩指點,我們該如何做,才能加固封印,徹底解決‘歸墟之眼’的隱患?”
建木的意念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嘆息。
“加固封印……談何容易。”它的意念中透出一絲悲涼,“‘九星鎮封大陣’乃上古先民集眾之力所設,如今先民已逝,建木不存,地脈變遷,大陣早已失了根基。僅憑你一人之力,縱有‘天工’傳承和‘源核’在手,也難以復原大陣之萬一。”
蘇清鳶的心微微一沉。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不過……”建木的意念一轉,“大陣雖難復原,但延緩其崩解,甚至暫時壓制‘歸墟之眼’的異動,卻並非不可能。關鍵在於……修復或替代。”
“修復或替代?”蘇清鳶眼睛一亮。
“不錯。”建木的意念指向湖畔散落的幾塊石板殘片,以及樹幹上那枚金色的圓球(“源核”本體?),“你手中的‘源核’,雖只是當年大陣核心的一塊碎片所化,但經過‘地靈’一脈世代溫養,已具備部分核心威能。若能將其與我的本體(指這株靈性顯化的古樹)結合,以我殘存靈性為引,以這靈液湖和地脈為基,或許能暫時穩住此地的封印節點,延緩‘歸墟之眼’的擴張。同時……”
它的意念又掃過蘇清鳶體內那股混亂能量,以及她手中被汙染的殘片。
“你體內的混亂之力,以及這塊被汙染的‘封界石’殘片,對你是威脅,亦是機緣。‘天工’之道,在於‘平衡’與‘轉化’。你若能徹底煉化這股混亂之力,化歸墟之戾氣為己用,甚至以其為引,反向淨化被汙染的‘封界石’,未嘗不能走出一條新的路。以‘湮滅’之力,反哺‘秩序’,以毒攻毒,或可暫時替代缺失的‘封界石’,形成新的平衡。”
蘇清鳶心中豁然開朗。建木所指的道路,與她之前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更加系統和宏大。以自身為熔爐,煉化混亂之力,修復或替代破損的封印元件,再以“源核”和建木靈性為核心,暫時穩住大局。這並非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但能為他們爭取寶貴的時間,去尋找其他散落的“封界石”,並從根本上尋找徹底解決“歸墟之眼”的方法。
“我明白了,前輩。”蘇清鳶目光堅定,“我願意一試。只是……該如何將‘源核’與前輩本體結合?又該如何煉化體內的混亂之力,並淨化這塊被汙染的殘片?”
“結合‘源核’,需你以自身‘天工’傳承為橋,引動‘源核’之力,與我這縷靈性相融。其間或有風險,我靈性將散,此地封印或將不穩片刻。但此乃必經之途。”建木的意念緩緩道,“至於煉化混亂之力,淨化殘片……此地靈液湖,乃地脈精華所聚,蘊含最純淨的生機與淨化之力。你可入湖中,借靈液之力洗練己身,同時以‘天工’之法引導煉化。然混亂之力源於‘歸墟’,暴戾非常,淨化過程痛苦萬分,稍有不慎,便有被徹底侵蝕、神智盡失之危。你……可願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