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輝城以北一百二十公里,“鐵幕”山脈深處,絕密工程“星隕”基地。
這裡與聖輝城地下世界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巨大的山體被從內部掏空,形成數個足以容納舊時代航空母艦的超級洞穴。空氣灼熱,瀰漫著高能等離子體特有的臭氧味、熔融金屬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種更加深邃、令人靈魂微微顫慄的“存在感”——那是高濃度神骸能量富集區特有的靈壓。
無數粗如巨蟒的能量導管和冷卻管道如同血管和筋絡,在山洞巖壁和鋼架上蜿蜒爬行,最終匯聚向洞穴中央那個龐然巨物。
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
它不像傳統意義上的火炮,更像一座倒置的、由未來科技與古老神秘融合而成的鋼鐵山峰。基座佔地整整十公畝,由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振金合金和暗銀色神骸金屬複合鑄造,表面蝕刻著繁複到令人目眩的迴路——既有最尖端的能量引導符文,也有來自阿曼託斯理論中關於“二維能量量子綻放”的原始數學圖騰。這些圖騰紋路此刻正隨著內部能量的緩慢充盈,流淌著極細微的混沌色彩光暈。
炮身呈多稜柱狀,向上逐漸收束,直至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炮口——直徑五百五十釐米,邊緣光滑如鏡,內部幽深漆黑,彷彿直通深淵。炮口周圍環繞著三圈逆向旋轉的環形加速器,此刻寂靜無聲,但內部醞釀的能量足以讓任何靠近的生物感到毛髮倒豎。
整個巨炮被數十臺巨型機械臂和能量穩定架牢牢固定在山體核心位置,下方連線著深入地脈的地熱汲取陣列和三個並聯的神骸能量反應爐——此刻反應爐處於最低功率待機狀態,發出的低沉嗡鳴如同沉睡巨獸的鼾聲。
這裡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數百名穿著全封閉防護服、頭盔面罩上資料流不斷重新整理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在龐大的炮身周圍和上方縱橫交錯的維修廊道上無聲忙碌,進行著發射前最後的檢查和微調。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正在操控何等可怕的力量,動作精確、肅穆,如同在參與一場神聖而危險的儀式。
基地總控制室,位於巨炮側面一個懸空的、由強化玻璃和合金構成的觀察堡內。張天卿、阿特琉斯、葉雲鴻、萊婭,以及“星隕”工程的首席科學家(一位從玄武門秘密研究所挖出來的、痴迷於能量實體化的老學究)齊聚於此。所有人都透過厚重的觀察窗,凝視著那沉默的鋼鐵巨獸。
“能量回路最終校驗完成,神骸反應爐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在可接受範圍。”萊婭盯著面前主控臺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左眼疤痕在螢幕冷光下微微跳動,“‘二維能量量子綻放’理論模型最後一次模擬運算結果……穩定。目標區域空間結構預演承受度,臨界點以上百分之十五。”
葉雲鴻的機械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划動,調出巨炮的即時結構應力圖:“炮身所有振金-神骸複合節點狀態良好,冷卻系統預備完成。一次性承受三次‘綻放’的理論結構負荷上限……我們的安全冗餘是百分之十二。超過三次,炮身核心符文陣列有過載熔燬風險,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殉爆。”
老學究推了推厚厚的眼鏡,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司長,諸位,這……這將是卡莫納歷史上,不,可能是這片大陸有史以來,第一次將如此高階的神骸能量透過理論引導,實現宏觀尺度的定向‘綻放’!阿曼託斯博士的理論……斯勞特大人提供的核心引數……將在我們手中得到驗證!這是科學的里程碑,也是……”
“也是武器。”張天卿平靜地打斷了他的陶醉,聲音在密閉的控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冷硬。他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窗外巨炮幽藍的金屬光澤,金色的火焰沉靜燃燒。“告訴我,目標選定和射擊諸元。”
阿特琉斯調出戰術地圖,一個座標被高亮標註——位於鐵脊山脈西側,距離“星隕”基地約四十七公里的一處山谷。衛星和偵察機圖片顯示,那裡已經被西格瑪的工兵部隊改造成了一個龐大的、半埋式的前沿物資轉運樞紐和裝甲預備隊集結點,至少有上百輛坦克、大量的彈藥油料,以及估計兩個團的兵力駐紮。地形相對封閉,兩側山體陡峭,正是一個適合巨炮發揮毀滅性威力的“靶場”。
“目標:‘鐵砧’樞紐。根據‘根深’節點和空中偵察綜合判斷,該樞紐負責向西格瑪在‘鐵脊-鐵砧堡’核心防線輸送至少三成的物資和預備兵力。摧毀它,可以極大緩解‘雷霆’叢集正面壓力,並打亂西格瑪的後勤節奏。”阿特琉斯彙報。
“炮擊後,對周邊環境、尤其是空間結構的預估影響?”張天卿問。
萊婭調出另一個模型:“根據理論,能量‘綻放’的主要威力集中於宏觀物質粉碎和能量衝擊。對空間結構的擾動是暫時的、區域性的,會在‘綻放’結束後迅速被現實自我修復機制撫平,只要不連續在極近區域、極短時間內多次轟擊同一座標點。但……炮擊核心區域將產生超高劑量輻射和持續數小時的能量殘留,不適合任何生物立即進入。”
張天卿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沉默的巨炮。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動用這種超越常規戰爭概念的戰略武器,意味著將殺戮和毀滅的效率提升到了一個新的、令人心悸的維度。這違背了他內心某些關於“解放”戰爭應儘量減少附帶傷害的準則。但現實是,西格瑪的防線如同刺蝟,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士兵的血不能無休止地流下去。有時候,最快的結束戰爭的方式,就是以絕對的力量,碾碎敵人最堅固的節點。
“……司長,一切準備就緒,等待最終發射指令。”控制檯前,負責火控的軍官轉過身,聲音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天卿身上。
他沉默了幾秒鐘。控制室裡只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窗外,那巨炮彷彿也甦醒了,炮身內部傳來能量逐漸活躍的、低沉的嗡鳴,幽藍的金屬光澤似乎更盛了一些。
“北鎮協司最鋒利的劍……”張天卿低聲自語,彷彿在提醒自己這把“劍”的雙刃性質。然後,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聲音清晰、平穩、不帶一絲波瀾地下達了命令:
“我命令: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左移五釐米。”
命令透過加密頻道瞬間傳達到炮基控制單元。
控制室裡眾人微微一愣。左移五釐米?對於一門炮口直徑五點五米、射程數十公里的巨炮來說,五釐米的調整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目標巨大的毀傷範圍內更是微不足道。但沒有人質疑。首席科學家立刻撲到控制檯前,技術人員快速操作。
巨大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機械傳動聲從下方傳來。固定著巨炮基座的超重型液壓轉向機構開始以微米級的精度運作。透過高精度雷射定位儀的反饋可以看到,那龐大的炮身,真的以炮口為基準,向左側極其輕微地、穩定地移動了……五釐米。
“調整完畢!”技術官報告。
張天卿微微頷首。這五釐米,或許是為了修正某個微小的彈道引數,或許是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又或許……僅僅是他作為最高指揮官,在動用這種級別武力前,一次確認自己絕對控制權的儀式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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