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第434章 我叫克羅爾(1)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19天前

我叫克羅爾1。沒有中間名。軍籍編號DC-4472。三十二歲。

德爾文司令第一次叫我全名在北境。雪地裡。我剛從補充連隊分下來,第一次上戰場,槍栓凍住了。他從前線撤下來,滿臉是血,蹲在我旁邊,把我那杆槍從凍土裡拔出來。他說,槍栓凍住了就踹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又衝回去了。他拍的位置,就是今天他拍的位置。同一個肩章,同一個力度。只是今天他的手停了一下。比那次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同一天。我沒問。我從來不問。

後來他把我調上來當副官。有人問他為什麼選這麼年輕的。他說,他不年輕。他眉骨上那道疤比我的還深。我聽說後笑了一下,正在給他整理作戰簡報,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戳出一個小洞。

我父親死在北境礦井裡。那年我十四歲。塌方了,他被埋在裡面。挖出來的時候手指全斷了——不是被石頭砸斷的,是扒碎石扒斷的。他想給工友們扒出一條路。工友們活了,他死了。後來我入伍,在軍籍表上只寫了他的名字。沒有寫“已故”。我不想讓那張紙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該忘。

北境第二年,我眉骨上多了這道疤。彈片。當時沒覺得疼,只覺得眼前一片紅。德爾文用他的急救包給我包紮,手指上全是我的血。他說,你這條命是急救包換來的,省著點用。從那以後,我在他交給我的每一項任務上較真。不是怕他再用急救包。是怕有一天他需要的時候,我不在旁邊。

出發之前,我把那張紙塞進他的側袋。運輸艇載量。往返時間。彈藥消耗。八趟,每趟四十分鐘。兩千四百人,能全部撤完。我沒有告訴他我在算。他也沒有問。他從來不問我在做什麼——他只看結果。這是他信人的方式。也是我唯一不需要他說出來的東西。

我跟著他進了地下通道。他沒有發現。

碼頭上。骨刃劈下來。我沒有猶豫。不是我勇敢——是他站的那個位置,是我守了這麼多年的位置。從他第一次拍我的肩膀開始,從我站在他身後半步開始,那個位置就沒有變過。我不會讓別人佔我的位置。

倒下去了。胸腔裡全是血。我能感覺到傷口在往外滲暗綠色的東西,順著血管往心臟爬。他跪在我旁邊,按住傷口。他的手在用力。我知道止不住。

我用手指在他掌心裡劃了一道橫線。北境約定的手勢,防線移交,指揮權移交。今天是最後一次。做完這個動作,我沒什麼力氣了。但我還有一個詞想說。不是報告。不是命令。

值了。

這個詞是自己浮上來的。我沒有想它。它就在那裡。北境的時候它在。當上副官的時候它在。今晚在指揮所算數字,回頭看他一眼的時候,它也在。只是我沒說。現在我說了。

他的耳朵貼在我嘴邊。他聽到了。他握著我的手。我想告訴他,不用攥了。那個詞就是全部。說完它,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眼睛裡的光在往後退。不是熄滅,是退潮。從淺灘退回深海。

我看見父親了。看不清臉。只看見他的手——斷指的手,朝我揮了一下。然後旁邊有了很多影子。穿工裝的影子。他們在等什麼。班車?下班?我不知道。但我認識那種姿勢——下了大夜班等人來接的姿勢。我朝那邊走。

他等了我很久。

現在,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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