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陷入一陣沉默裡。
唯有顧老太爺的溪流魚缸發出的潺潺水流聲,襯得氣氛愈發凝滯。
顧老太太握緊了顧南淮的手,心疼又欣慰他這份對時微赤忱的心,能夠站在她的角度,看見她的委屈。
顧正寰的憤慨消去大半,但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他雙臂抱胸,“顧南淮,你這麼共情你的心上人,你有共情過你媽?”
“這個陸晚,的確是她識人不清,但是,她的出發點是什麼?”
“她用她的方式,在給你鋪路,想讓你的前程順暢一些,不再為你擔驚受怕!”
一句“擔驚受怕”,瞬間揭開了這個家最深的那道舊傷疤。
氣氛明顯又沉了幾分。
顧老太太不由得端詳著近在眼前的孫子,二十幾年過去,心頭仍狠狠一揪。
那時,如果不是婉容及時救了南淮,他現在或許是殘疾或是智障。
那些人手段何其歹毒,他們不會撕票,就是要弄殘了孩子再送回來,讓全家看著他生不如死,這才是對法官最誅心的報復。
摧毀精神比奪走生命更殘忍!
老太太也心疼起兒媳來,嘆息道:“婉容她這些年一直沒走出來……加上微微的身世和對她的偏見……”
顧南淮指腹抵了抵額角刺痛的青筋,“爺爺、奶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為我付出了什麼,我也珍惜這份母子情分。”
“我珍惜了,她呢?兩年前,時微還沒離婚,她就跑她面前,說了些扎她的話,踐踏我的個人意願。”
“她生我、養我、救我,我是不是就該成為她的傀儡?”
“傀儡”二字教顧正寰一震。
“我不能再縱容她了!沒了陸晚,還會有江晚、周晚……”
說罷,顧南淮站了起身。
一直沉默的顧老太爺,緩緩放下了紫砂茶杯,目光掃過兒子顧正寰,又落向孫子,“顧家的男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南淮,你護著你的人,沒錯。”
顧正寰眉心蹙緊,沒說話。
顧老太爺,“南淮,你剛才說的‘劃清界限’這種混賬話,收回去。顧家人,任何時候都是一體,內裡可以有矛盾,但對外,骨頭不能散。”
“你母親那邊,我跟你奶奶,會盡力開導她想開。”
顧南淮看向爺爺,目光平靜,對於孟女士能否真正轉變,他不抱任何幻想。
“爺爺、奶奶,老爺子,我先走。”他微微頷首,轉身便朝外走。
顧老太太連忙起身,從候在一旁的保姆手裡接過一個沉甸甸的食盒,又拎起一小布兜飽滿圓潤的石榴,快步追了出去。
“南淮,你晚上沒吃幾口,回去再墊墊。石榴是後院那棵老樹結的,微微好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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