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於時微,顧南淮是她身後的高山。
沉,且穩。
給予她安全、踏實感。
而此刻,這座山突然就塌了。
“他不會……不會扔下我的。”時微手指攥著何蔓的袖子,攥得指節發白,聲音劈了,碎在冷風裡。
她整個人都在抖。
何蔓用力抱住她。
除了當年在治療室,何蔓再沒見過她這樣。
沒了一貫的堅韌,悲痛、無助得像個孩子。
一旁的時嶼見狀,時嶼胸口堵得發硬,目光越過姐姐發頂,撞上幾步外季硯深的臉。
四目相接,時嶼喉嚨裡像堵了把粗沙,想起姐姐前一段泥沼般,幾乎剝了她一層皮的婚姻,這才剛握住一點光……
季硯深清楚時嶼在想什麼,移開視線,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線。
他轉向搜救隊長,冷沉的聲音砸在風裡,“繼續找。加派人手,下海打撈。”
隊長面露難色,“季總,那種爆炸強度,理論上……”不可能有墜海逃生的可能。
“理論是理論,活,要見人,死——”季硯深打斷他,側臉冷硬,語氣不容置喙。
他喉結滾了滾,再開口時,話是朝隊長說的,目光卻像無意識地掠過了那道發抖的背影。
“就是死,也能找到點東西!”
時微的哭聲停了一瞬,從何蔓肩上抬起頭,紅腫的眼茫然地轉向聲音來處。
季硯深在她目光觸及的前一秒,已轉身朝堤岸邊緣走去,大衣下襬被海風捲起。
他朝著最冷的風口,背脊挺得筆直,腳步生風。
“姐。”時嶼嚥下喉嚨口的澀意,輕聲安慰,“他說的……有可能。南淮哥命硬,海那麼大,說不定墜海逃生了。”
他說這話時,餘光看向季硯深走向海邊的背影。
時嶼心裡清楚這希望有多渺茫,甚至是他故意給姐姐編織的善意的謊言。
可看著姐姐眼裡那點驟然亮起的光,他寧願讓她暫時活在這點“希望”裡,等待奇蹟的降臨。
時嶼收回視線,輕輕拍著姐姐的背,勸她先上車休息。
時微緊握著那枚漆黑的手錶,跟何蔓一起上了車。
時嶼看著車門關上,才轉身走向堤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