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音一個人抱著電腦包和剩下的資料,搖著輪椅慢慢上樓,先去顧言聲辦公室交論文,順便接受了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學術拷打”。
“你這段模型壓縮思路是誰教你的?”顧言聲坐在辦公桌後,眼鏡往鼻樑下一滑,拿著她列印好的論文一路往下劃,語氣照舊兇巴巴的,“前面寫得像模像樣,後面又故意留這麼個不上不下的口子,糊弄誰呢?”
時音坐在輪椅上,安安靜靜地抱著那份被紅筆劃得密密麻麻的稿子,臉上神色乖巧得很。
“老師說的是。”
顧言聲抬眼瞪她,“你這篇東西最氣人的地方不是差,是明明能寫得更好,偏偏寫一半收一半。這裡,架構設計已經搭起來了,後面實驗部分卻只放這麼一點資料;這裡,異常回滾策略都想到這一步了,收尾又突然保守回去。怎麼,怕自己寫太好嚇著評閱老師?”
顧言聲見她不吭聲,冷哼一聲,又低頭翻了兩頁。
“還有這段程式碼思路,”他拿筆尖敲了敲頁面邊緣,“邏輯挺漂亮,知道繞開最笨的解法,說明腦子轉得快。可你後頭又偏偏補了幾處多餘的冗餘判斷,像是生怕別人看出來你其實能做得更乾淨。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寫東西開始學會藏鋒了?”
時音心裡微微一頓。
不得不說,顧言聲這人雖然罵起人來像機關槍,眼睛卻確實毒。
她那些刻意壓著寫的小心思,竟被他看出了七七八八。
“可能是最近住院,腦子不太清醒。”她面不改色地胡扯。
“放屁!”顧言聲半點沒給她面子,“腦子不清醒還能把日誌分析那套介面重構得比之前順?還能把推理服務的延遲再往下壓一截?你糊弄別人也就算了,還來糊弄我。”
嘴上罵得兇,他手裡的紅筆卻沒停。哪些地方該補資料,哪一段邏輯順序要調換,哪些措辭太保守、哪些結論可以再往前推一步,他全都順手給她標得清清楚楚。
“這裡再補一組對照實驗。”
“這段刪掉,廢話太多。”
“後面這塊別裝了,能往下推就往下推,藏著掖著幹什麼?”
“還有這個圖,重畫。你審美跟你程式一樣都得救一救。”
時音低頭看著那份幾乎快被批成第二篇論文的稿子,難得有點想笑。
她原本以為,自己故意放了些符合身份的小瑕疵無傷大雅。沒想到顧言聲精準地把那些地方全給圈了出來且嚴肅地責令修改。
最後一頁翻完,顧言聲合上論文,抬手捏了捏眉心,語氣依舊不怎麼好聽。
“行了,先這樣吧。”他把論文往桌上一扔,“底子不差,模型開發這塊比上學期長進快得多,就是寫東西藏一手的臭毛病不知道從哪兒學的。我一會兒還約了人吃飯,懶得繼續跟你耗。”
聽到這句,時音只覺得宛如天籟。
“好的,顧老師。”她笑得格外真誠。
顧言聲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進電梯時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低頭看了眼她打著石膏的腿。
“你這腿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吧?”顧言聲摁著按鈕等她,嘴裡說的話卻依舊不怎麼中聽,“復健該做就做,別偷懶。真養廢了,假期實習都不方便。”
“你現在要去哪兒?我順路送你一段,省得你自己在校園裡把輪椅開溝裡去。”
時音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這位導師只會繼續嫌棄她論文寫得爛,沒想到還能記著她腿腳不便。
。了開門梯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