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昔漣依舊沉默,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人偶,黑幕也不著急,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輕輕迴盪。
“既然你不想說話,那我繼續說嘍?”
她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閒聊,“你知道‘黑塔’嗎?”
當“黑塔”這個名字出口時,黑幕敏銳地捕捉到,被鎖鏈束縛的少女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連那低垂的眼睫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看來你認識?”黑幕輕輕頷首,隨即又搖了搖頭,抱著手臂,開始在不大的平臺上來回踱步,長靴敲擊地面的聲音規律而清晰,像是在為她的敘述打拍子。
“這是我的資料庫裡……曾經的一段記載。”
她用了“曾經”這個詞,暗示著某種距離感。
“關於那位天才,關於她的選擇,關於……何為神性。”
她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昏暗的穹頂,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複雜的追憶(儘管她本人並無相關記憶,全靠系統資料和前世遊戲知識硬撐)。
“世人常爭論,何為神性?”她的聲音空靈,帶著一種敘述史詩般的平靜。
“當一個人,選擇犧牲小部分人來保全大多數時,那是冰冷的理性。”
“當一個人,因無法接受此種犧牲而選擇保全眼前,或是畏縮自保時,那是熾熱的感性。”
“但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昔漣身上,彷彿穿透了那些鎖鏈,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當一個人,選擇將自己也放入天平的托盤,用包括自身在內的少數,去換取多數、換取未來、換取一個世界不至於傾覆的可能性時——”
她微微停頓,讓話語的力量在寂靜中沉澱。
“此即為,神性。”
黑幕開始圍繞被吊著的昔漣緩緩踱步,聲音不高,卻字句清晰,如同敲打在心靈上的刻刀。
“以個人的隕落,換取世界不迎來終焉的結局。比起整個宇宙在戰火中焚燬,第三次帝皇戰爭的悲劇,或許已經是那位孤身一人的天才,所能做出的、最殘酷也最溫柔的選擇。”
“她本可以逃離。以她的智慧,總有辦法獨善其身。但那樣做的後果呢?毀滅的種子依舊埋藏,終將破土,吞噬一切。”
黑幕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這感慨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源於她對黑塔這位角色的理解與敬佩,假的部分則是她此刻必須扮演的“旁觀者”姿態。
“所以,那位心軟的天才,自己握住了命運的刀柄。她用生命,親手扼殺了魔種成長為滅世元兇的任何可能。”
“‘救世的魔女’——她毫無疑問,配得上這個名號。”
黑幕輕輕說道,彷彿在吟誦一段古老的史詩,“縱然最終隕落,但這已是她以一己之力,為這浩瀚星海搏來的、最好的結局。悲壯,偉大,又……令人心疼。”
她停下腳步,站在昔漣正前方,仰視著那雙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睜開的、盈滿淚水的蔚藍色眼眸。
“她很‘自私’,不是嗎?”
黑幕的語調忽然帶上了一點奇異的弧度,“但她的‘自私’,囊括了整個宇宙——從最初只在乎自己身邊的小小天地,喜歡的研究課題;到後來數次拯救的故鄉星球;再到遍佈寰宇的空間站,將‘分身’灑向群星……她自私地將整個世界,都劃入了她想要守護的範疇。自私地覺得,萬事萬物,都與她有關。”
“於是,到了最後的最後,當那個沒有時間猶豫、必須有人撲向‘鐵絲網’、用血肉之軀為後來者鋪路的時刻來臨……”
黑幕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共鳴,“那個向來喜歡制定計劃、規避風險的天才,卻義無反顧地,第一個衝了上去。用她的存在,換取未來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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