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指間快要燃盡的香菸,又抬眼看了看長夜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菸灰缸。
“請便。”長夜月微微頷首。
衛宮將菸蒂按熄在菸灰缸裡,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新的,點燃。
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連續的菸圈,彷彿在藉助這個動作整理紛亂的思緒。
白色的煙霧在他面前裊裊上升,模糊了他臉上慣有的冷硬線條。
“醫生,”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我……有一個家庭。一個很美滿的家庭。”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艱難地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卻又隱隱透著脆弱的氣息。
“我的妻子,愛麗絲,她……很好,溫柔,善良,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的女兒,伊莉雅,很可愛,正在上小學,成績不錯,也很粘我。”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些溫馨的畫面,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真實的柔和弧度,但這弧度很快又消失了,被更深的陰霾取代。
“還有……阿爾。”
提到這個名字時,他的語氣變得更加複雜,“它是我……嗯,收養的。一隻獅子。金黃色的,毛髮很厚實,看上去……挺威武的,但實際上性格有點……嗯,該怎麼說,憨厚?挺聽話的,平時就喜歡趴在院子裡曬太陽。伊莉雅很喜歡和它玩。”
長夜月適時地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傾聽,沒有對“家裡養獅子”這件事表現出任何驚訝,彷彿這在她的諮詢案例中只是平常事。
這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衛宮敘述時的心理壓力。
“我們的生活……一直很平靜。我有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收入足夠支撐家用。愛麗絲在家照顧伊莉雅和……阿爾。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家裡的燈光,聽到伊莉雅跑過來的腳步聲,還有愛麗絲在廚房忙碌的聲音……我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對這種平靜的珍視。
“但是……”
衛宮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顫抖,菸灰簌簌落下,“但是最近……發生了一些事。一些……讓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覺得……世界都扭曲了的事情。”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煙,彷彿要將某種翻騰的情緒硬壓下去。
長夜月的目光依舊平靜,只是身體坐得更直了些,赤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但表面上仍是全然的專業傾聽姿態:“發生了什麼事呢,衛宮先生?請慢慢說。”
衛宮切嗣,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眼神掙扎,似乎在抵抗著說出真相會帶來的某種崩塌。
但醫生平靜包容的目光,和環境本身帶來的安全感,最終還是讓他艱難地開了口。
“……是阿爾。還有……愛麗絲。”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名字。
“大概……一週前?具體時間有點模糊了。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他語速很慢,彷彿在重新經歷那個場景,“那天院子裡很安靜,阿爾沒有像平時一樣趴在老地方。我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以為它跑到房子後面去了。我進屋。”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直到我上樓,想先去換衣服。”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夾煙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我路過主臥室……門虛掩著。我聽到裡面……有聲音。”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那支菸都快燒到過濾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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