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勒住韁繩的時候,那匹粉色的巨馬前蹄高高揚起,在空氣中蹬了兩下,然後重重落回地面,蹄子踩在碎石上濺起一小撮灰塵。
迷星叫!!!!!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喊出來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奇怪的鄭重,像是在叫一個並肩作戰多年的老戰友,而不是一匹從路邊隨手召喚出來的渾身腱子肉的呆馬。
那匹馬打了個響鼻,巨大的腦袋往阿星肩膀上蹭了一下,力道大得她整個人都往旁邊歪了歪,然後它就站在那裡,四條柱子一樣的腿穩穩地釘在地上,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那張馬臉上依舊是那副天塌下來都與它無關的呆滯表情。
知更鳥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連忙扶住旁邊一根歪斜的路燈杆才穩住身形。
她的裙子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皺成一團,裙襬上的飄帶纏在腿上,解了好幾下才解開,那張精緻的臉上滿是一種努力維持體面但實在繃不住的五味雜陳——屁股痛,大腿內側也痛,骨頭像是被那匹馬的脊背重新排列了一遍,每一節都在提醒她剛才經歷了什麼。
她扶著路燈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那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痠麻壓下去,然後一步一步地朝那棟宅子走去,每走一步臉上的表情都要微妙地扭曲一下。
阿星沒有看她。
阿星從馬背上翻下來的時候動作乾淨利落,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又輕又穩,那匹粉馬在她身後晃了晃腦袋,鬃毛甩出一道粉色的弧線。
她伸出手,在那匹馬粗壯的脖頸上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不輕,像是在安撫一匹剛剛跑完長途的戰馬。
迷星叫!!!!!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把腳邊一小片灰塵吹散了,然後它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尾巴在身後慢慢地甩,等著。
周圍很安靜。
這片的建築比她之前經過的那些地方要完整一些,沒有那麼多倒塌的牆壁。
遠處的天空還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偶爾有深藍色或暗紅色的燈光從某個角落閃一下,閃完了就滅,滅了就不再亮。
阿星環視了一圈,目光從那些歪斜的屋頂和扭曲的牆壁上掃過去,那雙金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線下看不出什麼情緒,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是一點光,很微弱,混在灰燼中間幾乎看不出來,但阿星看到了。
她牽著迷星叫的韁繩,慢慢地走過去,蹲下身,把那點光從灰燼裡撿起來。
那是一枚硬幣。
應該不是這個世界的硬幣。
銅色的,比普通的硬幣大一圈,邊緣磨得有些發毛,正面刻著一隻貓爪,爪墊圓滾滾的,背面是看不懂的文字,被磨損了大半,只剩幾道彎彎曲曲的筆畫還勉強能辨認。
阿星把那枚硬幣翻過來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指尖在貓爪的紋路上蹭了一下,那些紋路已經被磨得很淺了,但貓爪的形狀還在,圓圓鼓鼓的,像一隻真的貓把爪子按在銅板上留下的印子。
帕朵。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枚硬幣在她掌心裡躺了一會兒,被她的體溫捂得有些溫熱。
她看著那隻貓爪,看了幾秒,然後把硬幣攥進手心,站起來,目光往更遠的地方掃去。
不遠處的拐角,另一道微弱的光在灰燼裡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裡眨了一下眼睛。
阿星把韁繩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迷星叫跟在後面,蹄子踩在碎石上,每一下都踏得很實,把那點微弱的閃光都震得晃了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