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面前這個機甲身上。
它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胸甲上縱橫交錯的裂紋從鎖骨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腰側,像乾涸的河床在金屬表面刻下深深淺淺的溝壑,左肩的肩甲整塊缺失,斷面處是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身上扯下來的,左臂從肘關節以下就只剩下幾根扭曲的金屬骨架,手指早已不知去向。
那些破損的邊緣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有的地方還殘留著被高溫灼燒後冷卻形成的熔融痕跡,像凝固的淚珠掛在傷口邊緣。
但正是這些破損賦予了它一種詭異美感。
裝甲裂縫的深處,紫色的火焰正在緩慢地滲出來,像是從傷口裡流出的血,在破損的裝甲表面堆積凝固,把那具快要散架的軀體撐起來,讓它不至於在下一場戰鬥中徹底崩碎。
那些火焰從它眼眶的位置滲出來最多,在那道V字形的猩紅光芒周圍纏繞,把原本就冷得嚇人的目光染上一層更幽暗的紫色。
V字紅光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穩定了,它在不停地閃爍,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每次暗下去的時候那具機甲的動作就會變得遲緩,每次重新亮起的時候又會猛地繃緊,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注入了新的力量。
阿星站在它面前,仰著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好幾倍的鐵疙瘩,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以為它會和之前一樣——站在那裡,不說話,不動,像個忠誠的雕像。
但這一次不一樣。
那具機甲身上的紫色火焰忽然猛地竄高了一截,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爆炸了一樣的竄。
火焰從每一條裂縫裡噴湧而出,把那具快要散架的軀體整個包裹在一片紫色的光暈中。
那光太亮了,亮到阿星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後火焰消失了。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滅了。
那些從裂縫裡湧出來的紫色光芒在空氣中散成細碎的光點,飄飄揚揚地落下來,像雪花一樣融化,消失不見。
火焰散去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阿星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張臉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銀白色的長髮從肩膀上垂下來,髮尾帶著一抹淡淡的綠色漸變,像冬天的雪地裡滲出了一點春天的顏色。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有些許紅色的紋路,在那些還在飄散的紫色光點的映襯下,泛著一層像瓷器一樣的光澤。
眼睛是藍紫色的,兩隻眼睛的顏色不一樣,一隻偏藍,一隻偏紫,像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嵌在那張白皙的臉上。
但那兩雙眼睛裡沒有光,瞳孔渙散著。
穿著一件灰白色與深綠色漸變的長裙,領口繫著一條明亮的橙色領巾,那抹橙色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扎眼,像一片枯黃的樹葉裡忽然冒出了一朵花。
外面披著同色系的披肩,裙襬和袖口上繡著一些像昆蟲翅翼一樣的紋樣,線條輕盈,在風中微微飄動,像有什麼東西快要從那些布料上飛起來。
腰間束著一條細帶,把她的腰勾勒得很細,細到阿星覺得自己的兩隻手就能圈住。
腳上穿著一雙灰色的中跟皮鞋,長襪上帶著網狀的紋路,在灰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
她站在那裡,姿態很端正,背挺得很直,頭微微抬著,看著阿星。
阿星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