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某個紅點轉過來對準青雀的方向時,她能感覺到一種被數以萬計的眼睛從無數個角度同時注視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從皮膚表面滲進去,順著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後腦勺。
樹皮本身也在動。
金色的表皮底下像是有無數條獨立的肌肉在各自抽搐,有的地方鼓起來一塊,有的是凹下去一個坑,有的地方整片樹皮翻開,露出底下更暗更紅的內層。
那不是木頭,那是活的血肉。
青雀的大腦宕機了。
完全宕機。
從樹開始長到現在大概只過了幾十息,但她的時間感已經在第一眼看到樹頂望不到邊的時候就徹底崩了。
嘴巴張著,合不上。
眼睛睜著,眨不動。
身體還保持著雙手撐在身後、脖子後仰到極限的姿勢,像個被人點了暫停鍵的玩偶。
腳下的魚已經退了好幾十公里,但樹擴張的速度更快,退多少它就長多少,金色的枝丫像爬牆虎一樣追著她們後退的方向往天空延伸。
她的視野依舊被塞得滿滿當當。
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她的嘴唇繼續動。
“啊啊啊啊啊啊——怎麼還在長啊?不是,這什麼東西啊?這棵樹是吃了什麼才會長成這個德性?它媽貴姓啊?不對,這本來就是夢所以不用講常識。但這個已經超出了不講常識的範圍了!”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繼續後仰,後仰的幅度已經到了正常人該往後翻跟頭的程度,但她還是沒翻。
身體已經不懂平衡了,反正夢裡也不需要平衡,她就那麼保持著詭異的姿勢看著那棵佔據整片天空的巨樹。
然後一個名字從她腦子裡浮現出來,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是憑空出現的。
像被人從外部直接塞進腦子裡的,帶著一股莫名其妙的篤定,彷彿這個名字本來就在它的指定位子上等著她,只是之前被什麼壓住了,現在那層東西被這棵樹的恐怖氣息衝開,名字自動彈了出來,自動跟眼前這棵金色巨樹對上了號,自動開始生成相關情報。
倏忽。
青雀眨了眨眼。
嘴裡的碎碎念停了一拍,然後換了個調子。
“倏——倏什麼?叔叔叔——倏忽?”
“等下,倏忽?那個倏忽?”
“豐饒令使倏忽?”
腦海裡開始自動彈出關於倏忽的資訊了。
每一段都是她應該沒有學過,但此刻清清楚楚地陳列在認知裡的知識碎片:豐饒令使、曾與羅浮交戰、具體戰況不明、目前下落不明。
文字旁邊還自帶註釋和配圖,那些配圖跟她眼前這棵巨樹一模一樣,只是角度不同。
不是她自己思考的結果,完全是自動推送,像有人在她的意識深處安裝了一個數據投屏系統,接上了豐饒相關詞條的百科資料庫,然後按下了自動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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