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到她得把整個腦袋仰到極限才能勉強把整根枝幹的輪廓收進視野裡,枝幹表面上凝聚出來了一隻赤紅色的眼珠——就一隻,直接佔據了她視野正中央的整片天空。
不是之前樹上密密麻麻各盯各的眼珠群,是專程過來看她的一隻龐然巨瞳!
那瞳孔是豎直的一道黑色裂縫,周圍虹膜的顏色從暗紅漸變到亮紅再漸變到邊緣的赤金,眼珠表面的血管紋理清晰得像是有人把整張解剖圖放大到天體級別又貼在樹幹表面。
然後那隻眼睛往下轉了一下,黑沉沉的瞳孔向下滾動,精準地鎖定了她。
“我去!”
青雀從喉嚨深處爆出了一句羅浮粗口。
她一腳狠狠踩在魚頭上,心念瘋狂驅動,腳下的青魚感應到了她的意志,尾鰭猛地一甩,整條魚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側面彈射出去,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影在海面上方急速穿梭。
那根巨大的枝幹擦著她的魚尾砸下去,距離近到她能看清楚樹幹表面每一道溝壑裡滲出的金色汁液。
枝幹砸進了下面的海里,轟起一道足有數百米高的巨浪,浪花濺到青雀臉上冰涼一片。
青雀蹲在魚背上,兩手扒著魚鰭,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驚恐地看著身後那根還在往下沉入海中的巨大樹幹,海水被砸出了一個大坑,露出海底那些鋪滿眼睛的金色根鬚。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撲撲通撲通地跳,喉嚨裡還堵著半句話說不出來。
幸好她反應快,剛才要是慢了半拍,她現在就不是蹲在這裡心跳加速,而是變成一灘模糊不清的青金色水花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傳遞到四肢百骸,那根插入海中的巨大枝幹上又冒出了新的東西。
細小的枝條從主幹的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每一根至少也有幾十米粗,跟主幹比確實算“細小”,但跟她這條魚的體積比,每一根都是能把她連人帶魚拍碎的存在。
那些枝條在空中瘋狂分叉延伸,形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金色觸手群,每一根末梢都長著一隻小型的赤紅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她的方向。
青雀的頭皮從後腦勺一路麻到尾椎骨,嗓子眼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什麼鬼啊怎麼還能反擊的!!”
腳下的青魚在她意識操控下猛地往下沉,一根枝條從她頭頂擦過,帶起的風壓把她的呆毛都吹平了。
她還沒來得及直起腰,第二根又從左側橫著掃過來,青魚尾鰭一擺往右側橫移,堪堪避開。
第三根從正下方往上刺,她整個人趴在魚背上把身子壓到最低,魚腹貼著她的肚皮擦過那根枝條粗糙的金色表皮。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同時從三個方向包夾過來,她駕著魚在空中連續做了三個急轉彎,轉彎的力大得她臉頰上的肉都在抖。
“倒黴倒黴倒黴——”
她的嘴角像上了發條一樣彈個不停。
每喊一個倒黴就有一個枝條從她身邊插過去,頻率精準得像是在給她的慘叫打拍子。
一根枝條從正前方迎面刺來,她駕著魚在最後一刻猛地拉昇,魚腹擦著枝條表面劃過,青金色的魚鱗與金色的樹皮摩擦出一連串火花。
還有根枝條從頭頂垂直砸下來,她駕著魚側翻九十度,整個人的身體姿態歪成了騎摩托壓彎的姿勢。
海面上巨浪還沒平息,天空中觸手還在狂追,青雀騎在她那條半透明的青魚上,以一條毫無規律的蛇形路線在空中瘋狂逃竄。
身後是數百根窮追不捨的金色觸手,每一根都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和擦肩而過的風壓,而嘴裡那連串的倒黴就跟開了迴圈播放一樣始終穿插在這驚險刺激到極點的空中追逃的音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