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猛地睜開眼。
瞳孔急劇收縮,視網膜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夢境最後一幀畫面,符玄的臉,紅透了的耳根,被她親完之後嘴角那道溼漉漉的痕跡,然後這一切被鋪天蓋地的金色利刃和絲線撕了個粉碎。
數不清的枝幹化成的尖刺正從四面八方朝她刺過來,每一根的尖端都泛著金紅色的光,在她眼前急速放大,近到她能看清尖刺表面那些蠕動的細小眼珠。
數十條極細的絲線緊跟在尖刺後面,在空中甩出鞭子般的弧形軌跡,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她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我是誰我在哪”這個基礎資訊,右手已經條件反射地往下一拍。
青金色的光從掌心接觸點炸開,以她為圓心往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一切固體,包括那些即將戳進她眼眶的利刃,纏繞上她脖子的絲線,全部在接觸光芒的瞬間轉化為泡泡。
隨後泡泡群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亮度拉到極限,刺目的青金色光芒把整個空間照成了一片純色的光海。
青雀整個人被泡泡群託著往下墜,速度不快,像一片樹葉從枝頭脫落之後慢慢飄向地面。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胃裡翻了一下。
剛才拍下去那一掌耗了她大半的力氣,此刻手臂還在發抖。
那些尖刺和絲線砸在泡泡群的外圍,被一層一層的泡泡攔截,尖刺穿透了幾十層泡泡之後速度驟減,在距離她還有幾尺的位置徹底停滯,被泡泡裹住之後碎成粉末,絲線抽在泡泡表面,每一鞭都抽爆了幾百顆泡泡,但更多的泡泡從下方湧上來補位,碎掉的泡泡化作水珠重新凝聚成新的泡泡。
青雀在緩慢下墜的過程中眨了眨眼。
碧綠色的瞳孔從渙散重新聚焦,先是對準了正上方那些還在試圖刺穿泡泡防線的利刃,然後慢慢移向自己的左肩。
空蕩蕩的,從肩膀往下整條左臂都不見了,斷裂處的傷口被一層金色的薄膜草草封住,那是豐饒的侵蝕,不是癒合,是豐饒的力量強行封住了傷口,封口處還在往外滲著金色的汁液。
她悶哼一聲,右手伸過去扣住左肩斷裂處,五指用力一攥。
青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炸開,沿著肩膀的輪廓往左下方急速延伸,勾勒出上臂到手指的完整輪廓。
光芒散去之後,一條全新的左臂重新長了出來。
新生的皮膚比原來的更白,白到近乎透明,跟旁邊那條破爛不堪的右臂形成了慘烈的對比,皮膚底下青金色的光絲還在血管裡緩緩流轉,像是還在適應這具身體。
青雀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手指,五根手指依次彎曲又伸直,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能用。
她這才開始打量自己的全身。
狼狽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灰白色的長髮亂成一團,好幾縷被金色的汁液黏在臉頰上,髮尾掛著碎成絮狀的絲線殘骸。
不對稱的將軍服已經破爛到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款式,左側的廣袖被撕掉了大半截,右肩的銀鏈綁帶斷了一截,剩餘的半截掛在鎖骨上晃盪,裙襬被腐蝕出了好幾個不規則的洞,邊緣焦黑捲曲。
身上到處是傷口,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肋骨位置被什麼東西捅了個對穿的孔,大腿外側嵌著一排還沒拔乾淨的金色針狀物,小腿上纏著一圈已經開始枯萎的藤蔓。
血和各種汁液混在一起,把整件衣服染成了深淺不一的暗色,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倏忽的。
青雀將手掌壓在額頭上,指尖陷進灰白色的髮絲裡,整個人保持著這個姿勢靜止了整整五秒。
“離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