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姐再見。等我畫完櫻姐姐再來畫你。”
蘇的微笑紋絲不動。
“……好。”
兩人的腳步聲在沙灘上漸漸遠去。
黑幕走在前頭,格蕾修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白絲小腳交替踩在沙子上,留下一大一小兩行腳印。
走到椰林邊緣的時候黑幕偏過頭,壓低聲音對格蕾修說了一句什麼。
格蕾修抬起頭,認真地回答了一句,聲音太小,被海風吞沒了,但依稀能聽見一個“畫板”和一個“晚上”之類的詞。
蘇沒有聽。
她維持著那個“慈祥”的微笑,直到黑幕和格蕾修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棕櫚樹林的方向,直到海浪聲重新填滿了整片沙灘的空氣,直到她確認方圓三十步之內沒有任何人形目標。
然後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從坐直到癱軟,中間幾乎沒有任何過渡,上半身直接往後一倒,後腦勺重重地陷進帆布躺椅的頭枕裡,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沙地上無意識地抓了一下,抓起來一小把沙子,然後又鬆開,讓沙子從指縫間慢慢漏下去。
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是一個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浮出水面,裡面裝著的東西太雜了,有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下來的釋然,有被一個孩子畫了那種畫還不能發脾氣的隱忍,有穿著這身泳裝在熟人面前強撐了一下午的極度社死感,還有對黑幕嘴上說要給她強制破解封鎖其實大概是找了個臺階讓自己下臺的無聲感激。
“終於——”
她閉著眼睛,對著天空喃喃自語。
聲音沙沙的,跟她平時在往世樂土裡那個沉穩平和的覺者聲線判若兩人。
“——走了。”
她把一隻光著的腳搭在另一隻腳上,腳踝交疊,涼拖早就不知道踢到哪個方向去了。
身上那套柔白和霧黑拼色的泳裝在躺椅上攤開的姿勢比剛才更加沒有防備,腰間的暗紫束綁帶因為癱倒的動作鬆了一格。
灰棕色長髮鋪散在躺椅靠背上,髮絲亂得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幾縷碎髮貼在額角,被薄汗黏在了皮膚上。
她沒有去撥。
不想動。
今天遭遇的一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湧上來,把她整個人都浸透了。
精神上的。
從被愛莉希雅扔到這片沙灘開始,到被迫穿著泳裝跟黑幕面對面討論水晶花,到被格蕾修畫了那種畫還要笑著說“畫點別的”,她蘇存在了五萬年,頭一回覺得自己的社交耐性被榨得乾乾淨淨,一滴都不剩。
抬起一隻手,手背搭在額頭上。
遮陽傘的影子在她臉上緩緩挪動,從下巴挪到了嘴唇上方。
日光已經比剛才柔和了不少,從正午的純金色慢慢過渡到了傍晚的暖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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