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的窮觀陣今日運轉得格外沉悶。
大陣的玉輪在穹頂之下緩緩碾過 。
卦象的熒光在玉輪邊緣明明滅滅,淡金色的符文鏈條從穹頂垂落,在空氣裡織成一張半透明的巨網。
符玄負手立在窮觀陣最上層的觀星臺上,粉紫色飛天髻上插著的黃金髮簪在幽藍光暈裡偶爾閃出一線暖金。
粉色的瞳孔凝望著陣中,那裡,星正以一種極其隨意的姿勢叉腰站著,腦袋微微歪向一側,鎏金色的杏眼半眯著,嘴角掛著一絲完全跟“審問”這個場合不搭邊的笑意。
而星對面,卡芙卡安靜地站在窮觀陣中央,酒紅深紫的長髮在陣中微不可察的氣流裡輕輕飄動,披在肩上的黑色風衣衣襬偶爾翻起一角,露出內襯的酒紅色暗紋。
她雙手交握在身前,酒紅手套上的蛛網暗紋在玉兆冷光下若隱若現,嘴角噙著從容的淺笑,彷彿她來這裡赴的是一場下午茶。
“所以你是說,垃圾桶的顏色對你而言是有嚴格等級區分的?”
卡芙卡的聲音從陣中飄過來,語調輕鬆。
“當然有等級!”
星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你居然問出這種問題”的憤慨,“銀色是基礎款,哪裡都有,不值一提。金色是稀有款,看到了一定要翻。但最頂級的——”
她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宣佈什麼宇宙真理,“——是那種帶暗紋的青銅色垃圾桶。那種紋路不是印上去的,是鑄造的時候自然形成的,每一隻都不一樣。我上次在空間站翻到一隻,裡面居然是空的,那種空不是沒人扔垃圾的空,是連垃圾都不敢往這麼高階的垃圾桶裡扔的空——你能理解嗎?”
“我大概能理解。”
卡芙卡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欣賞,“那黑色垃圾桶呢?”
“黑色?”
星皺了皺鼻子,“偽裝色。看著高階,其實多半是公共區域批次採購的便宜貨,裡面的內膽十有八九是裂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睛亮了起來,“——如果你在仙舟羅浮的星槎碼頭看到黑色帶金邊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是雲騎軍後勤部專用的,翻的時候要小心,裡面可能有沒吃完的軍糧。軍糧的包裝袋也算垃圾,但云騎的軍糧包裝袋上有編號,收集十二個不同編號可以換一包新的軍糧,這是我上次翻的時候一個雲騎大哥告訴我的。”
符玄閉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肺裡的空氣把那股想要拍桌子的衝動壓下去。
然後她緩緩睜開眼睛,重新看向窮觀陣中央那兩位正在進行“跨星系垃圾桶文化深度交流”的對話者。
話題已經從垃圾桶的顏色偏離到了垃圾桶的材質,又從垃圾桶的材質偏離到了垃圾桶的產地,現在卡芙卡正在不緊不慢地追問“那麼仙舟聯盟的垃圾桶與公司的垃圾桶在設計理念上有何本質區別”,而星居然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太卜大人。”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極近的地方響起。
符玄沒有轉頭。
雪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偃偶少女的身形在觀星臺幽暗的光線下幾乎融入了陰影。
她微微彎下身子,那張清麗冷淡的面孔湊近了符玄的耳邊,嘴唇輕輕翕動。
“將軍大人與龍女大人,已經安置好了。”
符玄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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