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去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繼續看黑板,而是把頭猛地轉向右邊,看向格蕾修。
格蕾修的畫板上,那幅畫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泳裝的全部細節都畫完了,格蕾修正在用橡皮的邊角仔細地擦出頭髮的高光,讓畫面裡那個灰藍色長髮的少女看起來更加飄逸靈動。
她畫得很認真,嘴唇微微抿著,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自己筆下正在成型的作品。
華盯著她看了至少五秒。
然後格蕾修,在華的注視下,放下了橡皮,拿起鉛筆,又開始在畫面旁邊新增新的東西。
華眼睜睜地看著她用鉛筆的側鋒勾出了一片新的輪廓:海平線,棕櫚樹的葉子,一把遮陽傘的邊緣,還有遠處一隻正在飄著的充氣大黃鴨,那是背景。
格蕾修在給這幅泳裝畫新增一個完整的海邊度假背景。
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閉上眼,緩緩地吸了一口氣,讓空氣灌滿整個肺部。
然後睜開眼,把手裡的筆放回桌上,輕輕推開椅子站起來。
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去一下衛生間。”
她的聲音壓得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老師從黑板前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華從課桌之間的過道走出去,背影在教室門口的光線裡停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走廊裡。
格蕾修抬起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座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畫板上那幅即將完成的泳裝華同學。
她歪了一下頭,似乎在思考“為什麼班長看起來好像很熱”。
然後她得出結論,可能是下午的陽光太強了,於是她繼續低頭畫畫,把背景裡的遮陽傘畫得更大了幾寸,以便更好地為畫中人遮擋想象中的日光。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繼續響著,沙沙,沙沙沙。
窗外操場上的跑步口號聲還在響。
而走廊盡頭,華正靠在女衛生間的洗手檯旁邊,把冷水潑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掉在校服的淺藍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雙手撐在洗手檯的大理石邊緣,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在泛紅的臉,冰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三分羞恥和四分純粹的不理解。
她只是上個學而已。
只是想安安穩穩地把作業記下來,放學回家練功。
為什麼她的旁邊會坐著一個畫工精湛到可怕,對泳裝尺寸有著異常執著,並且完全不分場合隨時隨地下筆的轉學生?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教室走到衛生間的。
大概是一路上把從小到大練武養成的全部定力都用在了控制面部表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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