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堵路的不是車馬人群,而是一輛看起來頗為豪奢的馬車,歪斜在街道中央,看樣子是車軸斷了。
但這並不是引人注目的原因。
真正讓半條街的人都停下腳步,引頸觀望的,是那輛壞掉的馬車旁,散落一地的銀子。
陽光下,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不是碎銀,是五十兩一錠的銀元寶,怕是不下兩千個。
十萬兩銀子,並且還是現銀,這可不是小數目。
一個穿著錦緞袍子、商人模樣的人,正帶著幾個家僕,手忙腳亂地撿拾。
好在如今京城的治安不錯,倒也沒有人上千鬨搶。
周圍的百姓、行商、挑夫,都遠遠圍著,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貪婪和不可思議。
“這是哪個商號,剽竊我來著?”
當街撒銀子的事情,雲逍幹過兩次。
不過那可是數百萬兩,比眼前這個的規模大多了。
王承恩苦笑著說道:“國師,這是‘跑部錢進’的外地鉅商。”
雲逍愣了一下,隨即醒悟過來。
所謂‘跑部錢進’,自然是拿銀子跑門路,想在將來的特許商號中分上一杯羹。
之所以不用銀券,而是現銀,原因倒也簡單,如今雖然銀券已經在民間廣為發行,可很多當官的還是喜歡白花花的銀子。
“自打海外擴張和特許商號的風聲透出去,東南沿海,還有山陜的鉅商大賈,算是徹底瘋了。”
“控制商路,壟斷貿易,背後還有水師撐腰,甚至可以當土皇帝,這裡頭的利,大到他們睡不著覺,吃不下飯。”
“如今京城裡,各地來的豪商,怕不有上百家,就跟蒼蠅一般四處鑽營。”
“他們帶的可真是金山銀海,‘跑部錢進’都是輕的,結交朝中重臣,攀附宮中內侍,送銀子、金子,那都是整箱整箱,整車整車的送。”
說到這裡,王承恩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指了指窗外,“這估計是哪家太著急,車子軸斷了,露了白。”
雲逍無奈地一聲長嘆。
這幾年大明的反腐工作,算是白忙乎了。
王承恩壓低聲音道:“此等敗壞朝綱之舉,是否讓東廠動一動?抓上一批,殺雞儆猴,也好剎剎這股歪風!”
雲逍看來王承恩一眼,露出似笑非笑之色:“如此一來,東廠上下不僅少了鉅額進項,還會得罪人無數。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敢?”
王承恩心頭突突一跳,訕訕笑道:“小的是條看門狗,萬歲爺和國師讓咬誰,咱就咬誰!”
老王進步不小啊……雲逍拍拍王承恩的肩膀,笑道:“給陛下看好門就成了,貧道的道觀可沒什麼東西可偷的。”
王承恩暗自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抓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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