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和溫體仁卻是眉頭緊皺起來,已經猜出了其中暗藏的巨大隱患。
“的確是一件大好事。然而物極必反,禍根,往往種於繁華之下。”
“當由海貿、工坊產生的利潤,龐大到一定程度,當掌握這些利潤的‘資本’,也就是那些鉅商、豪強,尤其是從特許商號中膨脹起來的新貴,就會發現他們的力量,已經可以觸及、影響乃至操控許多事情時,貪婪就會驅使他們做出很多以前絕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事情。”
“他們不會滿足於只做買賣,會想為何不能影響市舶司的關稅定則,讓自己少交些稅?”
“為何不能讓律法更利於自己的工坊,讓僱工工錢再低些,工時再長些?”
“為何不能讓自己的人,坐在那廟堂之上,位列九卿,甚至是……一國之君?”
崇禎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是重農抑商。
崇禎當然清楚,當商賈有了錢,就會染指權力。
當年的東林黨,不正是江南士紳、商賈推出來的代言人嗎?
雲逍的語氣逐漸加重,繼續描繪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起初,是饋贈厚禮,是曲意結交,是利益輸送。”
“漸漸地,是門生故舊,是姻親聯盟,是朝堂代言。便是資本駕馭權力,金錢收買律法,利潤凌駕民生。”
“到了那時,朝廷頒佈的政令,首先考量的是否有利於富商巨賈?”
“衙門斷案,是否會因原被告貧富而有別?”
“邊關戰和,是否會因某些人的海外生意而動搖?”
“若真到了那一步,這大明江山,不姓朱,而是姓‘利’!”
溫體仁等人額角見汗。
他們都是久歷宦海、深諳權力遊戲之人。
雲逍的話,讓他們聯想到可怕的後果。
那是一種比權臣專政、宦官亂政、黨爭禍國更隱蔽,更徹底、也更難根治的“痼疾”。
崇禎手腳冰涼,身心被登基之初的那種無力、絕望所支配。
雲逍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搖了搖頭,“之前的江南利益集團,不過是剛剛冒頭的嫩芽而已。”
“國師所言,終歸只是推測。”溫體仁壯著膽子說道。
他也是害怕雲逍說的太嚇人,讓崇禎改變主意。
“覺得我是危言聳聽,對吧?”
雲逍搖頭一笑,指著地圖上的北美,“在將來……咳咳,據我推演天機,兩百年後,泰西移民會在這裡建立一個全新的國度,名為大漂亮。”
溫體仁忍不住笑道:“這國名,可真是夠稀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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