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揚晉將雲逍請進簡陋的簽押房,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
雲逍喝了一口,茶水是粗劣的茶末泡的,入口滿是苦澀。
“縣衙簡陋,讓蕭先生見笑了。”
潘揚晉自嘲地笑了笑,撩起衣袍坐下,露出了小腿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他卻渾不在意。
“潘縣令口音,不似嶺南人士。”雲逍捧著茶杯,隨意地問道。
潘揚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苦笑道:“不瞞蕭先生,本官乃是松江府人士,出身上海潘氏。”
“上海潘家?”雲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潘揚晉苦笑道:“家門不幸,主家犯下滔天大罪,滿門下獄。我雖只是旁支,但也受了牽連,從江南被一腳踢到這天涯海角來,當了這個沒人願當的縣令。”
雲逍搖頭笑了笑。
上海潘家能有那樣的下場,正是拜他所賜。
潘家那麼大的一個家族,底蘊十分雄厚,當中出幾個傑出的子弟,倒也十分正常。
不過潘揚晉雖說受到牽連,卻還能保住官身,可見不光是有能力,背景也不簡單。
雲逍喝了一口茶,問道:“瓊山豪強雖然如此猖獗,又何至於縣尊親自出手?”
“讓蕭公子見笑了!”
潘揚晉無奈苦笑,“在這瓊山縣,本官能調動的就是縣衙裡的十來個衙役,卻又不能看著趙家惡奴肆意行兇,這才親自帶人阻止,不曾想被公子看到,真是有辱斯文,讓公子看笑話了。”
雲逍想到他與惡奴打架的場面,不禁又有些好笑,接著問道:“以趙家的勢力,知府由於他們沆瀣一氣,想要逼走潘縣尊,甚至是取你性命,應該不是難事吧?”
趙家惡奴明知潘揚晉是縣令,竟然還敢傷他,足見趙家在瓊州府的勢力。
設坑讓他罷官,甚至是弄出讓人無從查起的意外,直接弄死他,都是輕而易舉。
而潘揚晉的官兒當的好好的,其中肯定有原因。
潘揚晉露出慚愧之色,“林撫臺,正是家嶽。”
雲逍點點頭,這就說得通了。
他說的林撫臺,就是廣東巡撫林贄。
趙家只要不是被逼到絕路,也不會對巡撫的女婿下死手。
雲逍越發好奇:“林撫臺為何不設法騰挪?”
潘揚晉道:“本官受家族牽連,被貶謫至此,就立下誓言,不讓瓊州大治,就絕不離開!”
雲逍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問道:“若是朝廷給你便宜行事之權,讓你來整頓這瓊州府,你有何良策?”
潘揚晉眼底閃過一抹讓人難以察覺的興奮,不假思索地答道:“若真有那一日,本官以為,當有四策!”
“其一,肅官場!瓊州官場,從上到下,多與趙家有所勾結,不殺一批,不換一批,政令不出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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