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內。
宋景棠坐在窗邊,膝蓋上攤著一本醫書,卻一頁都沒有翻動。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遠處零星幾盞燈,沒關緊的窗戶被夜風颳開一大半,春天還沒來,隆冬的風冷得刺骨穿體而過,可宋景棠毫無知覺一般。
直到,有腳步聲慢慢靠近。
葉笙看著女兒的背影嘆了口氣,他拿起毛毯蓋子宋景棠身上,自己慢慢走過去,關上了窗戶。
葉笙給宋景棠倒了杯熱茶,放在她冰涼的手心裡,讓她暖著。
「你和你媽媽真的很像,她年輕的時候就像你這樣,光著腳,坐在地毯上看醫書,看入迷了,不知道冷暖,就著涼感冒。」
葉笙笑笑,虛弱地咳嗽,滿目憐愛地望著女兒,「棠棠,你是長樂在這世上唯一的遺物,她留下我們互相取暖。」
宋景棠微微側過頭來,渙散的目光落在父親臉上,慢慢有了焦距。
「爸爸。」她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我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忘了他?」
葉笙輕輕搖頭,「你永遠忘不了他,可是,你會帶著他那一份活下去。總有一天,他不會成為你的痛苦和遺憾,他會成為支撐你活下去的力量。就像,你媽媽對我的意義。」
宋景棠慢慢將頭靠在父親膝蓋上。
「爸爸,你跟我說說,你和我媽媽的事吧。我想聽。」
葉笙輕撫著宋景棠的長髮,渾濁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第一次見你母親,是在一場學術交流會上。她穿著一條白裙子,那麼纖細又美麗,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他頓了頓,好像又看見了當年初見的那個女孩,嘴角扯開一抹緬懷動容的笑意,「我那時候就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女孩子。我還知道,她一定會是我的妻子,我今生的摯愛。」
「可我沒想到,我們今生的緣分會那麼,那麼淺……」
宋景棠鼻子一酸,強忍住差點滾落的淚水。
她緩了緩,才抬起頭,看著父親蒼老憔悴的臉,看著他眼裡壓抑了三十年的愧疚和思念,心臟尖銳地刺痛了一下。
「爸。」宋景棠握住父親的手,輕聲說,「媽媽她,從來沒有怪過你。她只是,很想你。」
葉笙瞬間老淚縱橫,他用力握住宋景棠的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
宋景棠趴在父親腿上睡著了。
葉笙將女兒抱到床上去,替她蓋好被子。
他看著宋景棠安靜的睡顏,心疼地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他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走出去。開啟門,毫不意外地看見季行風的身影,守在門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在葉笙面前,季行風難得有些拘謹。
他微微低頭,喊了一聲:「葉叔叔。」
葉笙看著他,目帶審視,通透又鋒利,一眼便看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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