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滑入夜色裡。
停在分岔路口的紅燈前,韓影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宋景棠,她沒看窗外,出神地望著身旁的空位,伸出手,觸碰上去,好像那裡還坐著裴度。
她側臉清冷淡得像冬天裡的霧,明明沒有什麼表情,卻看得韓影鼻子一酸,迅速移開了視線。
「韓影。」宋景棠卻在此時出聲,「我想去看看他。」
她沒說出那個名字,語氣有點顫抖,但韓影聽懂了。
他沉默地應下,綠燈亮起,黑色邁巴赫駛向了和宋家老宅背道而馳的方向。
韓影把車停在山腳,沒跟上去。
宋景棠一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夜幕壓頂依稀能看見烏雲,像憋著一場要落不落的雨。
風還是涼的,宋景棠抱緊了懷裡裡一束黃玫瑰——她自己買的,挑了很久,每一朵都開得正好。
裴度的墓碑在墓園最深處,靠著山,面朝海。
當初墨景舟按他的遺願,把骨灰撒進了海里,墓地只是一個衣冠冢。墓碑上沒有照片,只刻著他的名字。
他連一張照片都不肯留。
自從裴度下葬以後,宋景棠是第一次來這裡。
她蹲下來,把花放在墓碑前。指尖拂過裴度兩個字,冰涼的觸感從指腹一路蔓延到心臟。凍得刺痛。
「裴度。」她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來看你了。」
風吹過來,墓園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宋景棠在墓碑旁坐下來,頭輕輕靠在墓碑上。
「我當時看見你種了一整個花園的黃玫瑰,是真的被嚇了一跳。」她說起往事,低頭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幾乎沒有成形就消散了,「其實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玫瑰。你從來沒說過。你只是因為我喜歡,所以就種了一整個花園。」
宋景棠沒想哭的,可說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落下。
不遠處的路燈也是昏黃的,模糊看過去,就像那滿園的黃玫瑰,搖曳在夜色裡,彷彿每一朵都是他沉默的告白和告別。
「裴度。」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這個大騙子!不是答應過我,要長命百歲嗎?」
「不是說好了,不會騙我嗎?」
「你說過,會乖乖等我回來過我們的第一個新年的……」
她甚至想好了年夜飯的選單,想好了要給他包一個紅包,裡面放一張紙條,寫『以後每一個新年,我都要跟你一起過』。
可是他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在她憧憬著,計劃他們的未來的時候,他已經想好了,怎麼從她生命裡離開。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的父親,她的研究所,她的孩子,甚至她的未來——他全部安排妥帖。
他待她,好到了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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