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滋生的“鏡語”思潮,則是直接蛀蝕文明意志的毒蟲。
兩者竟似乎同源。
他召開了緊急核心會議,面色嚴峻如鐵。
“我們面臨的不再是單一的技術或軍事危機。”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中迴盪,“而是認知層面、存在層面的侵蝕。‘靜淵’在物質規則層面展示了一種極致的‘靜默剝離’,而這種理念,正在透過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途徑,感染我們的人心。”
“必須立刻剷除‘鏡語會’!進行資訊封鎖和思想糾察!”有人厲聲道。
“堵不如疏。”社會學家反駁,“強制鎮壓只會讓這種‘渴望平靜’的情緒轉入更深的暗流,甚至激化矛盾。我們需要給出另一種‘希望’,另一種強大的、積極的集體認同和未來圖景,來對沖這種消極的‘解脫渴望’。”
“但我們的‘希望’在哪裡?”一位將領苦澀地說,“外部威脅未除,內部又生怪病,連我們自己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格倫沉默了。他知道,給出空洞的口號毫無意義。文明需要的是切實的、可見的“出路”和“勝利”。
他調出了之前“破曉之錐”行動的資料,調出了對“概念種籽”網路的部分分析,調出了基陣傳來的、關於混沌與秩序對抗的宏觀推演。
一個大膽的、近乎賭博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或許……我們的‘希望’,不在於徹底消除哪一個威脅。”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每一位同僚,“而在於……找到一種方法,讓這些威脅互相制衡,甚至……互相消耗。我們需要從‘防禦者’和‘救火隊員’,轉變為……‘引導者’和‘平衡手’。”
他看向“靜淵”的影像,又看向外部毒流中脈動的“概念種籽”。
“如果‘靜淵’渴望‘剝離’與‘靜默’,”他聲音低沉,“而‘概念種籽’渴望‘吞噬’與‘生長’……那麼,它們是否天然相剋?”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這個想法太過瘋狂,太過危險。
但也……或許是絕境中,唯一一條不是坐以待斃的路。
虛淵的意志,愉悅地“觀察”著“鏡語會”的誕生。
“‘淵語’的迴響……竟然能催生出如此有趣的思潮?”它感到意外之喜,“雖然不是我的直接手筆,但這份‘意外之喜’,比我預想的任何社會滲透劇本都要精妙。直接從存在根基上引發‘厭倦’與‘解脫渴望’……這是直指文明核心驅動力的毒藥啊。”
它對格倫博士隱約捕捉到的“制衡”想法,也產生了濃厚興趣。
“哦?想利用‘靜淵’的特性去對抗‘種籽’?甚至可能反過來利用?有趣……太有趣了!這場戲,終於要進入我最期待的多方博弈環節了嗎?”
它決定,暫時不戳破搖籃的任何嘗試,甚至……可以考慮在某個關鍵時刻,提供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便利”。
畢竟,平衡的遊戲,只有在各方都全力以赴時,才最好看。
淵語已竊竊,
人心染靜默。
執棋者欲引雙兇鬥,
而幕後者,
已備好新的
戲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