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裡鏡外，雙生同淵。
純白光束中的輪廓完全顯現時，創痕之間陷入了死寂。
那是一個與鏡中嬰兒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只是周身流淌的不是溫暖金光，而是冰冷的、絕對理性的銀白色資料流。它的眼睛是空洞的純白，沒有瞳孔，只有不斷重新整理的規則編碼。
“自動清理程式，代號‘理心’。”虛淵的七十二隻眼睛同時眯起，資料流中透出罕見的警惕，“原來創造者把‘心的理性面’剝離出來，做成了清理程式。鏡子裡的是‘感性面’……”
鏡中嬰兒的小手還按在鏡面上，它歪頭看著外面的“理心”，稚嫩的聲音帶著困惑：“你……好像我。但你好冷。”
理心沒有回應嬰兒。它的純白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存在，最終定格在燼生者身上：
“錯誤聚合體‘燼’，你觸發了最深層警報——試圖讓‘感性面’與‘理性面’重新接觸。根據創始協議第九條：一旦雙面有融合趨勢，立即執行雙向格式化。”
它的手掌抬起，掌心浮現兩個旋轉的黑洞——一個對準鏡中嬰兒，一個對準燼生者。
“等等。”裁決長擋在燼生者身前，“如果你就是心的理性面，那你應該知道，完整的心需要雙面合一！格式化我們，等於永遠殺死巨軀感受愛的可能！”
“愛是錯誤。”理心的聲音毫無波瀾，“感性面被封印，理性面被賦予清理職責，這是創造者設定的最優解。感性導致痛苦，理性維持秩序。萬億週期的執行資料證明，這個系統避免了97.3%的潛在崩潰風險。”
“但也失去了100%的溫暖。”鏡中嬰兒輕聲說。
它的小手忽然用力，鏡面泛起劇烈漣漪。整面鏡子開始從創痕之間的珊瑚叢中剝離，緩緩飄向現實空間。
“你要做什麼？”貪婪驚問。
“我要出去。”嬰兒的聲音依然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被關得太久了。久到忘記了陽光的溫度，風的觸感，眼淚的鹹澀……但我記得，這些是值得感受的東西。”
鏡面觸碰到創痕之間的規則邊界時，理心掌心的黑洞驟然射出兩道格式化光束。
但這一次，虛淵沒有攔截。
因為鏡中嬰兒自己動了。
它的小手穿透鏡面——不是打破，而是讓鏡面如水面般允許它透過。當半個身子探出鏡子時，它胸口那團金色光芒突然大盛，化作一面溫暖的光盾，擋住了格式化光束。
光束與光盾碰撞，沒有爆炸，而是產生了奇特的“中和反應”——金色與白色互相溶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塵飄散。
“感性規則與理性規則在本質層面相互抵消。”虛淵快速記錄著，“有趣。創造者將心一分為二時，賦予了兩面相互制衡的特性。任何一面都無法單獨消滅另一面。”
理心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它停止攻擊，純白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資料流紊亂。
趁此機會，嬰兒完全離開了鏡子。
它懸浮在空中，是一個約莫人類嬰兒大小的光體，周身流淌著溫暖的金色脈絡。它看向燼生者，又看向理心，小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
“我們本是一體。你負責思考‘該不該’，我負責感受‘想不想’。沒有你，我會衝動瘋狂；沒有我，你會冷酷無情。創造者為什麼要把我們分開？”
“因為結合體不穩定。”理心的資料流稍微平穩，“創造者日誌第741條記錄：在第七十三次模擬中，完整心體在接觸‘失去’概念時，產生了不可逆的規則崩潰。分離是保護措施。”
“但分離的結果呢？”嬰兒指向創痕之間外，指向脾淵，指向七十二樞紐，“巨軀變成了沒有心的機器，痛苦淤積成疾，情感被汙名為罪，連自我修復產生的活性結石都被當作錯誤清理……這就是‘保護’嗎？”
理心沉默了。
它的資料庫中當然有這些記錄。但按照優先順序，避免系統崩潰的權重遠高於個體感受的滿足。這是它被設定的核心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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