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轉過身，看著念，看著那雙藏著十道光眼睛。
“溫了？”
念點頭：“溫了。能喝了。”
林淵沉默。他看著念，看著她眼中那十張朝她笑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茶溫了，意味著那十顆心終於把那杯涼茶焐熱了，意味著它們還在，還活著，還在姐姐身邊。這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培養皿要來了。
“她怎麼說？”他問。
念笑了：“她說，讓它來。”
林淵愣住，然後也笑了。那笑容，和姐姐一模一樣。
“好。”他說，“那就讓它來。”
混沌海中，淵站在九樹中央，看著掌心那道淡淡的痕跡。
印記已經消失了，那個“茶”字早已不見，七片茶葉早已不見，十雙眼睛早已不見。只剩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疤。
但今天，那道痕跡開始發光。
極淡的，溫的。
他低頭看著它，看著那光一點一點變亮，看著那痕跡一點一點變得清晰。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茶溫了。那十顆心，終於把那杯涼茶焐熱了。
初的枝條纏上來，聲音裡帶著擔憂：“你要去嗎？”
淵沉默。他抬頭看著混沌海深處，看著那枚更大的眼睛。那枚眼睛今天格外安靜，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等他的回答。
“去。”他說，“但不是現在。”
初的枝條微微一顫：“為什麼？”
淵看著掌心那道光，看著它越來越亮，越來越溫。
“等她喝完的時候。”
皇城宗祠後院裡，林婉晴坐在歸期樹下，捧著那杯溫茶，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念坐在她旁邊，曦站在茶樹旁，守井人端著一碗熱茶站在柴房門口。四個人，四個方向，守著一個人，守著一杯茶。
遠處，銀花海中，那三株小樹上三張臉同時浮現。它們看著宗祠後院的方向，看著那杯正在被喝掉的茶，看著那個正在品茶的女人。然後它們同時笑了。
“姐。”三張臉同時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慢慢喝。”
林婉晴聽見了。她抬頭看向銀花海，看著那三張臉，笑了。
“急什麼，”她說，“又喝不完。”
她低頭又抿了一口。溫的，剛好入口的溫。嚥下去的時候，那十種甜在喉嚨裡化開，濃得化不開。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十種甜一點一點滲進身體裡，滲進血脈裡，滲進心裡。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那十張臉不在茶裡，而在她身體裡。它們在陪著她，在看著她，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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