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艦從躍遷姿態退出的瞬間，林淵的破星瞳捕捉到了海王星星核的第一縷完整波動。那抹深藍色的光芒從冰巨星的核心深處滲透而出，穿過三萬公里的液態氦-氫混合層，穿透厚重的冰質地幔，如一道古老的信標在太陽系最外圍的虛空中持續閃爍。
與土星的創傷防禦、天王星的自我休眠截然不同，海王星星核的能量形態讓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那不是被動等待或自我封閉的訊號——那是一道有方向、有節律、有內容的資料流，以星核本源脈動的方式持續向外傳送。破星瞳追蹤了那道資料流的軌跡三秒鐘便確定方向：獵戶座旋臂外側，凱伯星雲方向。
海王星一直在向凱伯星雲傳送訊號。
程遠，林淵的聲音透過引力場直接傳回中樞站，調出第一層預警陣列過去三個月的所有探測記錄，搜尋海王星方向是否捕獲過任何非自然星核波動。我現在要。
通訊延遲了約十二秒（海王星距地球約四十八億公里，引力場傳訊雖然接近瞬達但仍受空間曲率影響），程遠的回覆隨即傳來：正在調取。林帥，您是說海王星——
它在向外面發信息。而且發了很久。
程遠的聲音明顯慌了：多久？
剛確認，至少三年。破星瞳的解析結果讓林淵的語氣愈發沉冷，頻率極低，能量極弱，混在海王星自身的自然星核脈動中偽裝成正常波動。沒有信標植入的痕跡，這是它主動的行為。
穿梭艦緩緩靠近海王星軌道。這顆深藍色的冰巨星在昏暗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墨色的濃稠色調，大暗斑在雲層中緩慢移動，風暴帶的流速是整個太陽系中最快的，每秒超過兩千公里。但所有這些氣象活動在林淵的感知中都只是星核能量的表層漣漪——真正的源頭在行星深處，那顆持續向外傳送資料流的深藍色星核。
破星瞳全力穿透海王星的層層結構，最終鎖定了星核本體。那是一顆比天王星大出近三倍的深藍色晶體，表面沒有防禦力場，沒有休眠紋路，能量迴圈速度是正常聖階巔峰星核的一點八倍，活性極高。晶體表面均勻分佈著細密的紋路，不是防禦結構，是——數以千計的微型紋路以相同的弧度彎曲，全部指向獵戶座方向，如同一座被封印在行星核心中的巨型訊號站。
林淵的指尖微微收緊。海王星不是受害者。它一直在與凱伯星雲存在保持某種單向通訊。即便信標沒有植入成功，它自己選擇了站在那邊。
沈鳶，林淵傳訊，第七艦隊在木星軌道的艦船抽調一艘，帶足星核封印裝備，來海王星軌道待命。
林帥？需要封印？
不確定。先備著。
通訊切斷後，林淵將穿梭艦停泊在海王星同步軌道外側一處相對平靜的空間。他走出穿梭艦，以御宙引力場懸浮在虛空之中，正對海王星的方向。破星瞳始終鎖定著那顆深藍色星核晶體的脈動頻率，四色複合星紋在瞳孔中緩緩旋轉。
他在評估。
海王星星核的自主意識是存在的，而且相當清醒。它選擇向凱伯星雲傳送訊號的行為意味著它認可或畏懼那個存在。最壞的可能：它是一個提前向敵方投誠的星核；最好的可能：它只是用傳送訊號來換取不要動我的沉默生存權。無論哪種，它都與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的情況完全不同。
林淵決定直接溝通。他釋放出一道四色混合的引力觸絲，以中等強度穿透海王星大氣層，穿過層層結構直達星核表面。沒有隱藏屬性，沒有偽裝成空白訊號——他讓海王星星核清楚地來者是三屬性融合的星核守護者。
觸絲觸及深藍色晶體表面的瞬間，海王星星核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那層藍色光芒沒有排異、沒有攻擊、沒有退縮，而是以一種幾乎稱得上的節奏放慢了自身的脈動頻率，彷彿在示意——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
一道資訊流從星核深處沿著林淵的觸絲逆向傳來。破星瞳同步翻譯，那是一段極其簡短的意識片段，沒有完整語義，只有一組清晰的資料序列。序列中包含了三個引數，每一個都以宇屬性的能量單位標註——日屬性帝階星核的封裝進度，第十層已完成百分之三十七；那具人形輪廓的整體成型度，百分之七十四；能量管道中剩餘未推送的日屬性種子數量，零。
最後一組資料讓林淵微怔。剩餘種子零，意味著那三萬顆被封印的種子已經是最後一批。日屬性熔爐的種子產能已經耗盡，或者被主動關閉了。
你一直在監測凱伯星雲那邊的進度。林淵的意識以引力場回傳，你發出去的訊號不是為了求存，是監聽。你在偽裝成己方信源，偷取那邊的資料。
海王星星核的深藍色光芒閃動了一下。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但下一組資料沿著觸絲傳了過來，比上一組更詳細——人形輪廓胸前的日屬性帝階星核封裝層數的精確時間表，每一層從開始到完工所需的預估小時數。第十一層將在八天十小時後開始封裝，第十二層在第十四天啟動，完成時間就在林淵之前推算的第四十至四十五天範圍內。
林淵接收完這組資料，沉默了三秒。
你不需要確認自己是什麼立場，他回傳，你傳給我的這些資料，已經表明了你的立場。
海王星星核表面的紋路微微震動了數圈。林淵的破星瞳捕捉到一種極其微妙的能量釋放——從深藍色晶體內部，一道被壓縮了不知多久的意識波動緩慢地舒展開來，如同一個在黑暗中保持了太久沉默的人終於被允許開口說第一個字。
……看到了……它……
破碎的意識碎片沿著觸絲流來。林淵的破星瞳快速拼合：海王星在數百年前就感知到了凱伯星雲方向的異動。當時火星信標剛剛植入沒多久，木星信標還在潛伏期，海王星作為太陽系最外圍的行星，其星核靈敏度最高，最早捕捉到了來自獵戶座旋臂的暗紫色能量投影。它沒有防禦力場、沒有休眠機制，它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以自身的星核脈動作為偽裝，向那個方向傳送的常規波動訊號，騙過對方的探測，然後以極低頻率被動接收從凱伯星雲輻射出來的能量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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