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裡的光湧出來，湧到龍印上。龍印顫了一下，不是害怕的顫，是那種——被填滿了的顫。龍印的紋路變了，不是他畫的那樣了，是更密的紋路，更多的暗紋，更深的光。龍印的階位變了，不是至尊階下品了，是至尊階上品。龍印的顏色變了，不是透明的了，是青色的了，但青色裡面有透明，透明裡面有青色，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財元龍印，進化了。
林淵把龍印從水面上拿起來，龍印在他的手心裡發光，青色的光，很亮，很穩。龍印的溫度從他的手指尖傳過去，傳到他的手心，傳到他的手腕，傳到他的胸口。他的胸口有一個地方，在跳，和源頭的心臟一起跳。兩顆心臟，跳著同一個節奏，像很多人的心跳，跳在一起。
“林淵，你的龍印進化了。”看門人說。
“嗯。源頭的溫填滿了它。”
“你現在能做什麼？”
林淵把龍印舉起來，龍印的光湧到空中，湧到裂縫裡，湧到地面上。地面上的天金商會大廳裡，那些光點亮了，亮得很亮。中央城的街上，青色的光多了，多得像春天的草。百城的根，那些剛連上的根，亮了，亮得像很多盞燈。他的藍圖，那張放在溫根客棧桌子上的藍圖，亮了，亮得像一片星空，幾千盞燈，幾萬盞燈，幾十萬盞燈。
“能連。把這片大陸上所有的根都連在一起。連上了，就不會斷了。”
看門人看著他，笑了。笑得很輕，像燈亮了一下。“好。我幫你。”
他把手伸進水裡，碰到那滴水。水滴顫了一下，裂縫又裂開了一點。溫湧出來，湧到他的手上，湧到他的胳膊上，湧到他的胸口上。他的胸口有一個地方，被凍了一千年，終於被溫碰到了。冰在化，很慢，但不停。
“林淵，天金商會的規矩，從今天起，改了。”
“改成什麼？”
“改成——連。不賭，不壓，不抽。只連。連上了，就是一根根。一根根，就不會斷。”
林淵點了點頭，把手搭在懷裡的壺上。壺是溫的，溫得穩。他把壺拿起來，揣進懷裡，挨著胸口。壺的溫度和他的體溫融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壺的，哪個是他的。
他站在水邊，看著那滴水。水滴在發光，青色的光，很亮，很穩。水滴的中心，有一粒種子，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米。種子是透明的，像水，像空氣，像什麼都沒有。那是源頭的種子，不是他之前種下的那粒，是另一粒。這粒種子是源頭的心臟，是這片大陸的心臟，是所有的根的起點。
他把手伸進水裡，拿起那粒種子。種子在他的手心裡，溫的，穩的，活的。
“阿月，走了。”
阿月從水邊站起來，把手從水裡拿出來。她的手上全是水，水是溫的，溫得很穩。她把水甩掉，把小布包背好，跟在林淵後面。
看門人站在水邊，沒有走。他看著林淵，看著阿月，看著他們走進裂縫。
“林淵，我會在這裡守著。守著源頭，守著溫，守著你的根。什麼時候需要我，就喊我的名字。”
“你叫什麼？”
“我忘了。太久了，忘了。但我的根在這裡，你的根也在這裡。根知道我的名字，你也知道。”
林淵點了點頭，走進裂縫。阿月跟在後面。裂縫壁上的根在發光，青色的光，很亮，很穩。根在長，很慢，但不停。溫在傳，很慢，但不停。連在發生，很慢，但不停。
他們走了一個時辰，走到地面上。天金商會的大廳裡，那些光點還在亮，亮得很穩。大廳外面，中央城的天空是透明的，透明的天上沒有云，沒有太陽，沒有星星。只有光，透明的光，青色的光，溫的光。
他們走出天金商會的樓，走在街上。街上的人看著他們，看著林淵手裡的龍印，看著龍印上的青色光。他們的眼睛裡有光了，不是金色的光，是人的光，是他們自己的光。
林淵走回溫根客棧。老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寫著“溫根客棧”的紙。紙上的墨跡幹了，字很醜，醜得像小孩寫的，但很真，真得像根紮在土裡。
“林淵，回來了？”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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