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仗之後的第四十天，元國的皇城迎來了從未有過的熱鬧。不是過節，是結盟。十個小國的王都來了，不是被叫來的，是自己來的。他們從北疆來，從西疆來，從東疆來，從南疆來。有的騎狼，有的騎馬，有的走路。來得很快，快得像風。因為他們知道，今天要定一件事。這件事定了，元國就真的穩了。穩了，就不怕了。
林淵站在龍庭裡，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燙的，燙得像火。但燙裡面有東西在凝，不是燙在凝，是勢在凝。聖階下品的龍氣在印裡凝著，凝得像一座山，山壓在龍庭裡，壓得地板都在顫，顫得很輕，輕得像心跳。他的頭頂上，有一條龍。龍是青的，青得像最深的海，海上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像太陽。龍的眼睛是金的，金得像兩顆星，星在龍庭裡亮著，亮得很刺眼。
龍庭外面站著十個人。雪千山從北疆來，穿著白袍子，袍子是皮的，皮是羊皮的，白得像雪。沙千里從西疆來，穿著黃袍子，袍子是麻的，麻是粗的，粗得像樹皮。雨無心從東疆來，穿著藍袍子，袍子是綢的，綢是滑的，滑得像水。林深從南疆來，穿著青袍子，袍子是絲的，絲是細的，細得像頭髮。十個人站成一排，站得很直，直得像十棵樹。樹根紮在土裡，扎得很深。他們的臉上有光，不是怕的光，是盼的光。盼得很深，深得像一個坑。
流雲站在龍庭門口，手裡有卷軸，卷軸是白的，白得像雪，雪上寫著字，字是金的，金得像太陽。他把卷軸開啟，聲音是平的，平得像一面湖。“元盟之誓。第一條，元盟成員，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第二條，元盟成員，龍氣共享，道圖共融。第三條，元盟成員，財元互通，商路共有。第四條，元盟成員，互不侵犯，互不背叛。第五條，元盟成員，共抗外敵，共保家園。以上五條，一字不換，一言不改。願者簽約，不願者去。”
十個人沒有動，沒有去。雪千山站出來了，站得很直。他走進龍庭，走到林淵面前，跪下來，跪得很直。“陛下，雪國願籤。”
林淵看著雪千山，看了很久。雪千山的鬍子是白的，白得像雪，鬍子在抖，抖得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但他的眼睛沒有抖，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雪千山，簽了，就沒有回頭路了。雪國不再是雪國，是元國的一部分。你不再是雪國的王，是元國的臣。臣要聽君的話，君讓打，就得打。君讓退，就得退。君讓死，就得死。你願意嗎？”
雪千山的手在抖，抖得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但他沒有縮，沒有縮，就是願意。“陛下，雪千山願意。”
雪千山在卷軸上籤了字，字是黑的，黑得像墨。墨在紙上亮著，亮得很穩。他簽完了，站起來，站到一邊。沙千里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沙國願籤。”簽了。石敢當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石國願籤。”簽了。土行孫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土國願籤。”簽了。雨無心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雨國願籤。”簽了。霧漫天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霧國願籤。”簽了。雷震天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雷國願籤。”簽了。冰無心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冰國願籤。”簽了。霜無痕走進來了，跪下來。“陛下，霜國願籤。”簽了。林深最後一個走進來，跪下來。“陛下，林國願籤。”簽了。
十個人，十個名字，十筆黑字。簽完了，卷軸上的字變了。字原來是金的，金得像太陽，簽完了，字變成了青的，青得像春天的草。草在紙上長著，長得很慢，但很穩。林淵把卷軸收進懷裡，貼在胸口放。胸口是熱的，熱得像火。火暖著卷軸，卷軸就溫了。溫了，就不會碎。不會碎，就是定了。
“從今天起，元盟正式成立。元盟的盟主，是我。元盟的龍氣，是你們的龍氣。元盟的道圖，是你們的道圖。元盟的財元，是你們的財元。元盟的敵人，是你們的敵人。元盟贏了，你們就贏了。元盟輸了，你們就輸了。沒有第二條路。”
十個人跪下來，跪得很直。“元盟萬歲。”
林淵的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燙的，燙得像火。他的手心上的疤早好了，好了就是長出了新肉，新肉是紅的，紅得像花。花在手上開著，開得很穩。他感覺到了，十個人的氣元在往上飄，飄得很慢，但很穩。飄到龍庭裡，被元龍圖吸住了。吸住了，就不散了。不散了，就能融了。
第二天，龍庭裡開始融道圖。不是融一個，是融十個一起。十個小國的道圖玉印擺在地上，擺成一個圈，圈是圓的，圓得像一個碗。碗裡放著元國的龍印，龍印是青的，青得像春天的草。林淵坐在地上，手搭在龍印上，御龍訣在體內流轉。金色的光從手心裡滲出來，滲到龍印裡，龍印就亮了。亮得很深，深得看不見底。底裡有十一個小國的龍氣，元國的、雪國的、冰國的、霜國的、沙國的、石國的、土國的、雨國的、霧國的、雷國的、林國的。十一種顏色，攪在一起，攪得很亂，亂得像一鍋粥。
林淵的手在龍印上畫著，畫得很慢，但很穩。他在找節奏，找十一種龍氣的共同節奏。找到了，就能融。找了一天，沒找到。十一種龍氣，十一種脾氣。北疆的慢，慢得像冬天的雪。西疆的碎，碎得像沙粒在風裡飛。東疆的雜，雜得像雨打在樹葉上。南疆的穩，穩得像一棵樹。慢的、碎的、雜的、穩的，攪在一起，攪不出共同的節奏。
林淵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汗，汗是冷的，冷得像冰。他看著金傲天，看了很久。“金傲天，十一融一，融不了。”
金傲天蹲在地上，手指在地上划著，劃得很快，快得像風。他在算，算十一種龍氣的融合路徑。算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抬起頭。“陛下，十一融一，融不了。但可以先融三組。北疆三縣融成一組，西疆三縣融成一組，東疆三縣融成一組，南疆一縣再和元國融。融成四組，再把四組融在一起。”
林淵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金傲天，先融北疆三縣。雪國、冰國、霜國，三個都是冰原的，脾氣相近。相近，就好融。”
金傲天把北疆三縣的玉印擺在一起，三塊玉印，一塊白的，一塊藍的，一塊白的。白的白得像雪，藍的藍得像天。林淵把龍印放在三塊玉印中間，御龍訣的金光滲進去，三塊玉印就開始顫。顫得很輕，輕得像心跳。三個心跳，節奏很近。北疆三縣的龍氣都是冰原的，慢，但慢得差不多。差不多了，就能融。
融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裡，林淵沒有離開過龍庭。他的手沒有從龍印上拿開，御龍訣的金光沒有斷過。金色的光從龍印裡流出來，流到三塊玉印上，三塊玉印上的光就變了。原來是白的和藍的，慢慢地變成了青色。青得和元國的龍印一樣。
共鳴了。
林淵把三塊玉印和龍印放在一起，四個印上的光開始融。融得很慢，但很穩。穩得像水在流，流得很慢，但沒有停。青色的光從龍庭上衝起來，衝到屋頂上，屋頂就亮了。亮得很深，深得看不見底。光照在牆上，牆上的元龍圖開始變。北疆三縣的道圖在元龍圖上亮了，亮得很深，深得能看見每一條紋路。紋路在變，從三根變成了一根。一根，又粗又深，深得像溝。
北疆三縣，融成了北疆一道。
又融了三天，西疆三縣也融了。沙國、石國、土國，三個沙地的，脾氣相近。碎的，但碎得差不多。差不多了，就能融。融完了，西疆三縣變成了西疆一道。
又融了三天，東疆三縣也融了。雨國、霧國、雷國，三個雨林的，脾氣相近。雜的，但雜得差不多。差不多了，就能融。融完了，東疆三縣變成了東疆一道。
剩下南疆一縣。林國，一個人。不用融，本來就是一道。但林國的道圖要和元國融。林國的龍氣是穩的，穩得像一棵樹。元國的龍氣也是穩的，穩得像一座山。樹和山，能融。融了，南疆一道就變成元國的一部分。
融了一天，融完了。
現在有四組了。北疆一道，西疆一道，東疆一道，元國一道。四組，四種脾氣。北疆的慢，西疆的碎，東疆的雜，元國的穩。四種脾氣，還是不一樣。不一樣，就不能融。不能融，就要找中間人。中間人，是林國。林國的龍氣是穩的，但穩裡有柔，柔得像水。水能混沙，能潤石，能洗雨。能混、能潤、能洗，就能當中間人。
林淵把林國的道圖放在中間，北疆一道放在北邊，西疆一道放在西邊，東疆一道放在東邊，元國一道放在中間偏南。五個印，擺成一個十字。十字的中心是林國。林國在北疆和西疆之間，在北疆和東疆之間，在元國和北疆之間。在之間，就能當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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