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約的第一年，元國表面風平浪靜。但水面下的東西，從來不會因為看不見就不存在。
林淵坐在龍庭裡，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溫的，溫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閉著，閉得很緊。他在聽，聽龍氣流動的聲音。龍氣流得很穩，穩得像大河。大河底下有暗湧，暗湧很小，小得像針尖。針尖紮在龍氣裡，扎出了一個洞。洞很小，但龍氣在漏。
“金傲天。”
金傲天從龍庭外走進來，走得很輕。他手裡有賬冊，賬冊是新的，但他的手在抖。
“陛下，今年的賬算完了。糧食夠，房子夠，兵也夠。但是……”他停頓了一下，“龍氣少了百分之一。”
林淵的眼睛睜開了，眼裡有金光，很淡。“百分之一去哪了？”
“臣查了三個月，查到了邊境。邊境上來了一群人，從海上漂過來的。他們不說話，不鬧事，就是住著。但他們有一樣東西——黑色的石頭。石頭裡有白光，白光能吸龍氣。吸得很慢，慢得看不見。但三個月下來，吸了百分之一。”
林淵站起來，走到龍庭門口。外面是天，天很藍。藍得像一塊布，佈下面藏著刀。
“白狼。”
白狼從外面走進來，走得很重。他的手搭在刀上，刀是黑的。
“陛下，那群人還在邊境。我按您的吩咐，只是看著，沒動手。他們紮了帳篷，住了下來。每天做的事都一樣：早上對著石頭坐著，中午對著石頭坐著，晚上還是對著石頭坐著。坐得很穩，穩得像長在地上。”
“他們在吸龍氣。”林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沒有風的湖面。“吸得不多，但不停。一年百分之四，十年百分之四十。龍氣少了，萬龍圖就會弱。弱了，上面的人就會下來。”
白狼的手握緊了刀柄。“陛下，讓我去殺了他們。”
“殺了這一批，下一批還會來。來了又殺，殺了又來。殺不完的。”
“那怎麼辦？”
林淵沒有回答。他走回龍印前，手搭上去，龍印是燙的。他的頭頂上，萬龍圖的金光亮了，亮得刺眼。他在感受龍氣的每一絲變化。變化很小，但他找到了那個漏氣的洞。洞在邊境上，不止一個，是十二個。十二個洞對應十二個州，每個州都有一個。那些人不是亂住的，是有備而來。
三天後，林淵做出了一個決定。
“金傲天，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元國的龍氣不再集中，分散到十二個州。每個州的龍氣各自為政，互不相通。”
金傲天的臉色白了。“陛下，龍氣分散了，萬龍圖怎麼辦？萬龍圖是鴻蒙級道圖，需要龍氣維持。分散了，道圖就會弱，弱了就會碎。”
“不會碎。”林淵的聲音很穩。“我會用御龍訣把龍氣連起來，連成一張暗網。網很細，細得像頭髮絲。頭髮絲看不見，看不見就偷不到。他們只能偷到一個州的龍氣，偷不到全部。偷不到全部，就沒用。沒用了就不會偷，不偷了就安全了。”
“可是陛下，這樣一來，您的力量也會被分散。如果上面的人這個時候下來……”
“他們不會下來。”林淵打斷了他。“如果他們能下來，早就下來了。他們需要等，等龍氣弱到一定程度。只要龍氣不弱，他們就不敢下來。分散了，龍氣表面上弱了，但實際上還在，只是看不見了。看不見就是藏起來了，藏起來了就是保護起來了。”
金傲天跪下來，頭磕在地上。“陛下，這太冒險了。”
“冒險的事，我做得多了。”林淵的嘴角有一個笑，笑很淡。“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去吧。”
金傲天走了，走得很慢。他的背彎了，彎得像一張弓。
一個月後，龍氣分散了。十二個州，每個州都有了獨立的龍氣。龍氣很弱，弱得像風裡的蠟燭。但蠟燭沒有滅，因為每根蠟燭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連著。線是林淵用御龍訣織的，織了三十天，織得很密。
林淵站在龍庭的最高處，手搭在龍印上。龍印是涼的，涼得像冬天的水。他的頭頂上，萬龍圖的金光暗了，暗得像黃昏。但他知道，光沒有滅，只是藏起來了。
白狼從邊境回來了，走得像風。“陛下，那群人慌了。他們的石頭不亮了，吸不到龍氣了。他們在帳篷裡轉了三天，轉得很急。第四天，他們收拾東西，走了。走得很快，快得像被什麼東西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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