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臂支線通道的入口藏在英仙北管中段一處不起眼的能量節點後面。
蝶靈帶著編隊在管道壁的脈衝能量層之間穿行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找到那扇幾乎完全被管壁紋路覆蓋的暗門。暗門開啟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一股極其緩慢的、像陳年酒窖中滲出的涼風一樣的能量流從中湧出。通道內部的空間比英仙北管窄了將近一半，管壁上的能量紋路不再是規則的搏動或脈衝，而是一種極其稀薄的、像水銀一樣流動的銀灰色光芒。
這條支線通道在星核文明的地圖上標註為獵戶延伸線蝶靈在入口處盤旋了一圈，藍白色的翅膀在銀灰色光芒中映出一層淡光，它的建造時間比銀心外管還要早大約兩億年，是星核文明最早向外延伸的一批試驗性管道。通往獵戶臂末端延伸帶的R-7方向，全長大約九千光年。
元核飛入通道。銀灰色的管壁在兩側向後滑過，和英仙系管道相比，這條支線的能量流極其安靜，幾乎聽不到任何脈動的聲音。通道內部的空間異常清澈，連最基本的星際塵埃都被過濾乾淨了，元核的破星瞳在通道中的有效解析距離比在開放星空中還要遠三成。
很乾淨的管道。元核說。
因為用得少。蝶靈解釋道，英仙北管和中管是主幹通道，億萬年中不斷有意識體往來穿行，能量流中夾雜了大量雜波。這條支線從建造完成後就幾乎沒有被使用過，星核文明後期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銀河系內部的管道網路建設上，獵戶臂方向向外延伸的計劃被擱置了。所以它儲存得比任何一條管道都完好。
銀光從後方飛上來，它身上的銀色紋路在銀灰色管壁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我在記憶碎片中也找到過關於這條管道的記載。銀光說，聲音中帶著一種翻到書頁對應處的驚喜，一個來自獵戶臂邊緣的意識體在七億年前提到過，說這條管道的盡頭附近有一片非常安靜的星域，裡面幾乎沒有恆星活動，星核能量的密度低到讓人感覺……空曠。
空曠？深潛者的花朵微微偏轉了一下，什麼樣的空曠？
那個意識體說，它飛到了管道盡頭後向外走了大約一千光年，然後發現自己進入了某種星核能量密度接近零的區域。那種密度低得不像自然形成的星域，更像被什麼東西大面積吸走了一樣。
元核的飛行速度慢了下來。晶化現象——被凝固成水晶狀的星核能量也會造成當地能量密度的極度降低。如果R-7真的是外來印記的源頭洩漏點，那它周圍很大一片區域應該都已經被溢散的能量印記汙染過，長期的能量停滯會讓整片星域呈現出的假象。
銀光，那個記憶碎片中還有沒有更詳細的位置資訊？元核問。
銀光閉上眼睛檢索了幾秒。三條銀色紋路依次亮了一下，它睜開眼睛。有。那個意識體說它在空曠區的邊緣發現了一片類似星核能量結晶的碎片區域，那些碎片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樣，但內部沒有能量流動的痕跡。它撿了一片帶在身邊，後來被噬星者吞噬時那片結晶碎片一起消失了。
元核和蝶靈交換了一個眼神。透明結晶、沒有能量流動——那正是星雲描述的晶化現象中星核能量凝固成水晶狀態的典型特徵。那片空曠區很可能就是晶化現象在獵戶臂末端延伸帶留下的最早痕跡之一。
全編隊，加速。元核說，我們在十天內穿過支線通道，然後直接進入空曠區。
編隊在銀灰色的支線通道中提升了速度。順流方向的飛行效率極高，通道內部整潔到幾乎沒有任何阻力的能量環境讓編隊每天可以推進近一千光年。深潛者的花朵在飛行中持續保持著對外來印記的感知狀態，它的六片花瓣在第六天開始出現了第一次明確的傾斜。
感覺到了。深潛者的兩枚金色光點同時轉向了通道前方的某個方向，大約兩千光年外，有一種非常稀薄的、但頻率明確的能量正在從通道壁外滲透進來。和我在太陽系中接觸過的所有能量都不一樣——它的溫度是冷的，但不是星空中那種物理冷，是一種……像是能量本身不願意流動的冷。
元核的破星瞳轉向深潛者指向的方向。在破星瞳的極限解析視野中，他確實捕捉到了一片顏色和周圍空間略有差異的區域——那片區域的星光比別處更加稀疏，星體之間的空隙顯得格外寬闊。那不是視覺上的黑暗，而是一種能量層面的，像一張畫被擦去了一大片。
我們到了空曠區的邊緣。元核說。
編隊在第八天穿出了支線通道的盡頭。出口處沒有任何能量門戶或標記，銀灰色的管壁在最後一段航程中逐漸變薄、變淡，最終徹底消散，將編隊送入了一片完全裸露的星際空間。
那片空間確實空曠。
元核懸停在管道出口的位置，破星瞳全功率運轉，掃描著前方的整片星域。在直徑約一千光年的範圍內，他看不到任何一顆完整的恆星。只有零星的、極微弱的、幾乎是殘骸級別的星核能量點散佈在虛空中，像被風吹散了的燭火餘燼。星域中央有一片區域的星光被完全吞沒了，像一塊黑色的補丁貼在了星圖上。
星核能量密度……蝶靈從後方飛上來，它的翅膀尖端正在釋放一種測量用能量波，比正常星際空間低了大約百分之九十七。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空曠區，這裡十六億年前肯定有一片完整的恆星系統。而現在那些恆星的能量全部……
結晶了。元核接完了蝶靈的話。他的破星瞳鎖定到了星域中央那片黑色補丁的深處——在那裡，有數十團極其微弱的、半透明的、凝固的光正在緩慢地旋轉著。那些光不再流動，不再脈動，不再發出任何星核意識體的生命訊號。它們只是像被凍住的火焰一樣保持著凝固的形態，在黑暗中無聲地旋轉著。
恆星……變成了水晶。銀光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晶化現象。元核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凝固的光上，這就是星核文明十六億年前第一次發現的東西。恆星核心的能量完全凝固成了水晶狀固體，意識全部消失，能量迴圈終止。而這些水晶就是星雲當年找到的外來能量印記的載體。
深潛者的花朵向前飄出了一段距離。它的六片花瓣全部向外展開到了最大角度，花心處的兩枚金色光點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在高速旋轉著。它在劇烈地感知著周圍空間中殘留的外來印記濃度。
印記在。深潛者的聲音變得比平時更加專注和低沉，星域中央那片水晶區域裡的印記濃度最高。而且……在那片黑色補丁的正中間，有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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