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休整之後，編隊在第四天晨光初露時離開了萬星宮。
這次攜帶的補給比前兩次多了一倍。鄰核在蝶靈翅膀下方加裝了第四組壓縮星核能量棒，銀光的記憶索引核心也在出發前被鄰核擴充了一次儲存上限——冰淵的高頻訊號碎片可能包含遠超R-7的資料量，銀光必須確保自己有足夠的空間來承接那些遠古資訊。
冰淵的飛行路徑有一段需要穿越銀道面下方的暗暈區域。蝶靈在起飛前將星圖投影展示給全體成員，暗暈區域的星核能量密度比銀道面低很多，順流推送力會減弱到銀心外管的十分之一。那段路程大約一萬五千光年，只能用自主飛行慢慢撐過去。整體飛行時間估計在三十天左右。
元核站在平臺邊緣，看著太陽從地球方向緩緩升起。隔著幾千萬公里的虛空，那顆藍白色的行星安靜地轉動著。它的表面覆著雲層和海洋，生命在其上繁衍了數十億年，而他的星核本源中有兩顆核心的碎片來自那顆行星附近的天體。林淵的記憶碎片偶爾還會在元核的意識邊緣閃過——那些關於人類城市、戰場、談判桌、星核計劃的碎片畫面——但在漫長的星際航行中已經變得遙遠而溫和，像一本很久以前讀過的書。
你在看地球。深潛者的聲音從肩側傳來。
它還在那裡。
元核的白色星核表面亮了一瞬。它一直在那裡。我從它上面出發的時候，還是一個連星塵都算不上的微核。現在走得越遠，回頭看它的次數反而越多。
深潛者的花瓣在金紅色的晨光中輕輕展開，沒有追問。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編隊在晨光的尾梢穿過萬星宮外圍的屏障門戶，進入了銀道面下方的一條旁支管道。蝶靈領航在前，翅膀尖端亮著微弱的藍白色引導光。管道內部的管壁呈現出暗褐色的陳舊痕跡，明顯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老路。星核文明在鼎盛期修建了遍佈整個銀河系的能量管道網路，但其中九成以上在文明衰亡後逐漸被管壁沉澱物堵塞或廢棄，只剩下少數幾條主幹管道還保持著基本通暢。
旁支管道走了大約五天，管壁的顏色從暗褐轉為深灰，最終在第六天徹底消失——管道出口處沒有任何壁壘或門戶，只是管壁像融化了一樣向四周退開，露出了一片極其空曠的、幾乎看不到星光的暗色區域。
銀道面下方暗暈。到了。
視野好開闊。銀光從隊伍末尾飄上來，銀色紋路在幾乎完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像一隻在深海中游動的發光水母。
暗暈區域沒有足夠的星核能量來維持恆星的形成和運轉。星雲的資料投影在黑暗中只顯出暗淡的暗金色輪廓，琥珀色眼睛的光芒比平時減弱了一半，這邊的星體大多是一些古老的小型行星和褐矮星碎片，能提供順流推送力的恆星型星核能量幾乎為零。自主飛航模式開啟。
元核將自己的九色能量調整為低速巡航狀態。六色能量流從星核表面均勻地散出，形成一個直徑不到三丈的淺色光罩，將編隊全體成員籠在其中。光罩的能量消耗被控制在了最低水平，剛好夠維持前進的速度和基本的防禦罩強度。
暗暈中的飛行漫長而寂靜。周圍幾乎沒有參照物，偶爾能看到一顆極遙遠的暗紅色褐矮星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剩下的就是徹底的、無星無雲的黑色虛空。元核在這種環境中每飛行一天就會在星核內部記錄一次方位修正，確保編隊沒有在缺乏參照的空間中偏離航線。
第十七天，編隊在一顆孤立的行星碎片附近做了一次短暫的能量補給。那顆碎片比地球的衛星還要小一圈，表面覆蓋著厚達數千米的固態冰層，內部早已冷卻到沒有任何能量活動。蝶靈從碎片表面刮下了一些冰層樣本，分析顯示其中的氘氫比異常高，證明這顆碎片曾經屬於一個非常古老的水質行星——它的水分在數十億年前被暗暈的低溫柔慢凍住，永久凝固成了現在的形態。
暗暈的低溫會影響星核能量的微觀運動速度。星雲在分析完冰層樣本後補充了一句，如果外來印記的低溫能量在暗暈區域傳播，速度會比在銀道面中快得多。因為它不需要對抗恆星本身的能量熱輻射。
所以主路徑選擇在旋臂間虛域進入銀河系是有原因的。元核說，虛域和暗暈一樣，低溫環境能讓印記能量幾乎沒有損耗地傳播到鄰近的恆星系統。
正是。
第二十八天，暗暈區域終於走到了盡頭。視野前方開始出現稀疏的星光，起初只是一兩顆闇弱的遠星，隨後逐漸增多，最終在第三十天左右編隊穿過了暗暈與南天區之間的能量邊界層，進入了一片星光密集得多的區域。
球狀星團就在前方。
那片星團看起來像一團被揉碎的銀色玻璃屑撒在黑色的天鵝絨上，密集的恆星聚成直徑不到一千光年的球體，其中有至少數十萬顆恆星在同時發光。而在星團邊緣靠近外圍的方向，有一小片區域的星光顯得格外凝滯——那裡的恆星發出的光芒不像是活的，而像一面面被精細打磨過的水晶鏡面在反射著遠處的光源。
冰淵。
編隊靠近星團邊緣時，元核的破星瞳自動激活了。他的瞳孔深處浮現出細密的星紋，穿透了球狀星團外圍的星際塵埃遮擋，直接看到了那片特殊區域內部的景象。
我的天。元核低聲說了一句。
那片區域中，有將近四十顆恆星全部處於完全晶化的狀態。它們的核心呈現出透明的、幾乎沒有雜質的純白水晶質地，表面光滑得像被反覆拋光過無數遍。每顆晶化恆星的直徑都比正常恆星收縮了將近一半，但內部結構異常完整——不像R-7那種經過長時間崩解後殘破不堪的碎片，冰淵的晶化恆星儲存著近乎完美的原始形態，甚至能隱約看到晶化之前恆星內部對流層和輻射帶的輪廓被凝固在了水晶中。
三十四個週期。保真度極高。深潛者的花瓣在靠近其中一顆晶化恆星時自動展開，六片花瓣全部朝向那顆恆星的方向微微震顫，它的振動訊號裡除了路徑圖和溫度碼之外，還裹著一層額外的東西。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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