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外圍的橡樹林裡，兩百名先鋒隊弟子趴在齊腰深的灌木叢中，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清晨的陽光穿透樹冠，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卻穿不透籠罩城池的黑色魔氣，那魔氣如同凝固的墨汁，將整座城池裹成一個沉悶的黑繭，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混合氣味，吸入肺中都帶著針扎般的刺痛。
“斂息！絕不能驚動妖獸！”林風的聲音透過靈識傳至每個人腦海，他緩緩撥開面前的枝葉，目光穿過縫隙落在前方——眼前的景象，比信使的描述慘烈十倍，比他最壞的預想還要危急數分。
最先撞入視野的是黑石城的“銅牆鐵壁”。這座曾抵禦過無數妖獸侵襲的邊境雄城，如今已千瘡百孔：東側城牆炸開三道猙獰缺口，最大的一道寬達十米，原本流轉靈光的防禦陣紋早已熄滅，裸露的青黑色磚石上佈滿深溝般的抓痕，暗紅色的血漬乾涸成痂，又被新的鮮血浸潤，順著牆縫往下淌；南側城牆的破損處更顯慘烈，數十頭魔化狼踩著同伴的屍體堆疊成坡，正瘋狂往城內撲衝，守軍士兵手持鏽跡斑斑的長槍拼死抵擋，一名滿臉稚氣的年輕士兵被狼爪撕開胸口，卻死死抱住狼頸一同墜下城牆，墜落的瞬間，他還在嘶吼著“守住城主府”。
“守軍不足百人，根本填不上缺口！”蘇晴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冰魄法杖在手中微微顫抖。她的靈識比常人敏銳，能清晰看到城牆上士兵們的狀態：每個人都帶著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卻仍用布條纏緊傷口，咬著牙揮舞武器，城垛後堆著的不是防禦器械，而是平民捐出的桌椅板凳，連老人孩子都在城牆上搬運石塊，哭聲與喊殺聲混雜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風的目光掃向城內，七處建築正冒著滾滾黑煙，黑色煙柱直衝雲霄，將本就昏暗的天空染得愈發陰沉。其中一處煙柱恰好來自城主府方向，隱約能聽到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聲，那哭聲被妖獸的咆哮掩蓋，卻像針一樣扎進每個人心裡。“信使說平民都躲在城主府，看來那裡也遭襲了。”林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他握緊腰間長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最令人心悸的是城外的妖獸包圍圈。六千頭魔化妖獸分成三層，如黑色潮水般將城池團團圍住：最外層是上千頭魔化蝙蝠，它們在百米高空盤旋，時不時俯衝而下用利爪抓撓城牆上計程車兵，尖利的嘶鳴讓守軍心神不寧；中間層是一千五百頭魔化蛇，它們纏繞在城牆根部，用毒牙啃咬磚石，墨綠色的毒液順著牆縫滲入，將磚石腐蝕成粉末，加速著城牆的崩塌；最內層是兩千五百頭魔化狼，它們組成衝鋒陣，每一次撲擊都能撕開守軍的防線，是攻城的主力。
而在妖獸群后方，一座用白骨搭建的高臺上，一道黑袍身影靜靜佇立。他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黑色魔氣，魔氣如活物般流轉，雖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聖者境初期的威壓如泰山壓頂——正是破封的魔頭墨魘。他始終沒有出手，只是每隔一刻鐘便抬起右手，一道黑色魔光射向妖獸群，被魔光擊中的妖獸立刻雙眼赤紅，體型暴漲三分，進攻速度與防禦力都大幅提升。剛才南側城牆的缺口，就是一頭被魔光加持的魔化狼首領衝破的，當場帶走了三名守軍的性命。
“魔頭在養精蓄銳，用妖獸耗幹守軍！”林風心中一沉，靈識捕捉到魔頭周身魔氣的波動——那波動越來越強，顯然在積蓄力量，大機率要在傍晚發起總攻。而此刻的黑石城，根本撐不到傍晚，南側城牆的缺口又被撕開一道，守軍已開始用屍體填補缺口，情況危在旦夕。
“軍師，再等下去就來不及了！”一名靈海境弟子忍不住傳訊，他看著城牆上不斷墜落的身影，聲音帶著顫抖。林風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旁的弟子們——他們雖滿臉疲憊，眼底卻燃著決絕的光芒，沒有一人退縮。他知道，不能再製定複雜戰術，必須趁魔頭專注攻城、妖獸陣型分散的機會突襲。
“行動！分四路突襲！”林風的指令清晰果斷，透過靈識傳遍全隊，“蘇晴帶5名靈海境、50名聚氣境，攻南側缺口！你用冰系法術封死缺口，支援守軍穩固防線，木靈谷弟子跟你走，負責療傷；林遠帶3名靈海境、40名聚氣境，攻西側蝙蝠群！青陽城快刀手主攻，寒霜殿弟子放寒氣減速，打散它們的制空權；石勇帶4名靈海境、60名聚氣境，攻北側蛇群！黑巖宗搭盾陣擋毒液，金石派用破甲錘砸蛇頭，絕不能讓它們再啃城牆！”
他頓了頓，手掌撫過身旁赤焰虎的頭顱，虎身火焰瞬間暴漲：“我帶剩餘弟子直撲高臺，牽制魔頭！赤焰虎主攻，丹器宗弟子用破魔符輔助，記住——能牽制就不硬拼，只要阻止他給妖獸加持，就是勝利！我們的目標不是斬殺魔頭，是匯合守軍，守住黑石城！”
“遵令！”兩百人齊聲應和，聲音雖低，卻帶著千鈞之力。弟子們快速檢查武器：破魔劍出鞘，泛著淡淡靈光；療傷丹塞進懷裡，觸手溫熱；符籙握在掌心，隨時準備激發。赤焰虎感受到主人的決心，發出一聲震天怒吼，火焰將周圍的灌木叢都烤得微微卷曲。
就在這時，南側城牆傳來一聲巨響——又一道三米寬的缺口被撕開，魔化狼如潮水般往裡湧，守軍的喊殺聲變得嘶啞絕望。高臺上的魔頭似乎察覺到攻城進度加快，周身魔氣暴漲，右手緩緩抬起，顯然要釋放更強的魔光加持。
“動手！”林風一聲令下，率先從灌木叢中衝出，青鋒劍裹著金色靈光，如一道金色閃電直撲高臺。蘇晴、林遠、石勇同時帶隊出擊，兩百人的隊伍分成四路，如四把鋒利的尖刀，直插妖獸群的要害。
魔化狼的咆哮、蝙蝠的嘶鳴、弟子們的吶喊、赤焰虎的怒吼交織在一起，一場關乎上萬平民性命、決定東域抗魔戰局走向的解圍戰，終於在黑石城外圍的血色平原上，正式打響。林風望著高臺上那道黑袍身影，心中清楚：這是他此生最艱難的一戰，聖者境的威壓如影隨形，六千妖獸如狼似虎，可他身後是搖搖欲墜的城池，是上萬等待救援的平民，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