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殿內的檀香燃得極慢,淺灰色的青煙纏繞著殿頂的鎏金盤龍雕飾,在梁間緩緩流轉,卻驅不散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凝重。流雲子端坐於中央主位,玄色道袍上的抗魔符文在晨光中泛著淡光;兩側分列著八位聯盟長老與六大戰隊統領,案前的茶杯早已涼透,卻無人顧得上觸碰。林風與蘇晴並肩站在殿中,身後的投影石早已注入靈力,卻遲遲未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晴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藏在眼底的防備,如同盯著一頭未被馴服的猛獸。
林風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沉穩如鍾:“長老們,統領們,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關乎東域存亡的大事要說明。蘇晴姑娘並非普通聯盟弟子,而是上古至陽守護者的最後傳人,她的家族世代守護著至陽之力的本源——太陽精魄。此精魄能淨化一切魔氣,是徹底解決魔患的唯一希望。”
話音剛落,殿中便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沸騰的開水。蘇晴悄悄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青銅碎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幾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實質般刺人,其中一道來自右側的石巖統領,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太陽精魄?”左側的李長老扶了扶頷下長鬚,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嚴謹的質疑,“《上古秘境考》中只記載這是傳說中的至寶,從未有修士證實其存在。蘇晴姑娘既無家族典籍佐證,又無長老會認證,如何確定這寶物真的存在?更遑論你是守護者傳人?”
林風剛伸手去取儲物袋中的羊皮卷,右側的石巖統領突然拍案而起,沉重的石桌被震得嗡嗡作響,案上的茶杯劇烈晃動,茶水濺出杯沿:“荒謬!一個曾被魔頭控制、親手傳遞聯盟情報,害死我麾下三十餘名弟子的人,現在突然跳出來說有‘剋制魔頭的寶物’,還自詡‘守護者傳人’,這不是魔頭設下的陷阱是什麼?”
石巖是聯盟的老牌統領,麾下戰隊以防禦著稱,當年卻因蘇晴傳遞的“假情報”陷入埋伏,弟子犧牲過半,這份仇恨他從未放下。他指著蘇晴,聲音因激動而沙啞:“誰知道這‘太陽精魄’是不是引誘我們分兵的誘餌?誰能保證她不會在焚天山脈啟動什麼歹毒陣法,把去尋魄的弟子都困死在裡面?到時候魔頭趁機發起總攻,聯盟防線無人能守,東域就徹底淪為魔窟了!”
“石統領所言極是。”坐在石巖身旁的王長老緩緩開口,語氣雖平和,卻字字戳中要害,“蘇晴姑娘雖通過了三月隔離觀察,但藥童回報,她心脈處仍有控心咒的殘留印記。若她在太陽神殿中被魔頭遠端啟用咒術,啟動陣法困住尋魄小隊,我們不僅會損失精銳,留守弟子也擋不住魔化妖獸的叢集進攻,這風險太大,聯盟承擔不起。”
殿中的議論聲瞬間變大,幾位原本保持中立的長老也紛紛點頭,顯然認同兩人的擔憂。蘇晴的臉色漸漸蒼白,指尖的青銅碎片幾乎要被捏碎,但她沒有後退半步。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青銅碎片與疊得整齊的羊皮卷,快步走到殿中央的石桌上,將兩樣東西輕輕鋪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各位長老、統領,我知道大家不信任我,畢竟我曾犯下滔天大錯,害死過同門。但今日我以至陽守護者的血脈起誓——若太陽精魄是假的,若我有半句虛言,若我想將大家引入陷阱,就讓我被至陽之力反噬,經脈盡斷,靈海碎裂,永世無法修煉!”
話音落下,她指尖按在青銅碎片上,一縷淡金色的血脈之力緩緩溢位,如同細小的溪流。碎片上的太陽紋路瞬間亮起,金色光芒順著紋路流轉,與她頸間的銀質太陽吊墜產生強烈共鳴,一圈淡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籠罩住整個石桌,連空氣中都泛起溫暖的至陽氣息。殿中眾人都愣住了——至陽血脈與信物的共鳴不會作假,這是刻在血脈裡的印記,絕非外力能偽造,足以證明她所言非虛。
林風見狀,上前一步,與蘇晴並肩而立,對著主位的流雲子深深躬身:“長老,我願以聯盟軍師的身份擔保。此次尋魄任務,若因蘇晴姑娘出現任何意外,無論是誤入陷阱還是臨陣背叛,我自請辭去軍師職務,廢除所有修為,承擔一切後果,包括以死謝罪!”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聲音鏗鏘有力:“蘇晴姑娘提供的魔淵三層黑魔陣陣眼位置、火山谷火魔丹煉製爐座標、亡靈森林隱身妖獸的破隱方法,都已被斥候證實準確無誤;三日前協同訓練時,她與我配合斬殺靈海境後期模擬魔頭模型,觸發‘至陽冰系’組合技,戰力提升三成,這些都是她用行動換來的信任。太陽精魄是唯一能徹底清除東域魔氣的機會,我們不能因過往的懷疑而錯過,更不能讓犧牲的弟子白死!”
殿中漸漸安靜下來,幾位原本激烈反對的長老相互對視,眼中的疑慮漸漸淡了幾分。李長老起身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青銅碎片,指尖剛觸到碎片,便感受到一股純淨的至陽氣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確實是上古至陽血脈才能啟用的信物,《至陽血脈考》殘卷中記載過此紋路,分毫不差。而且這氣息……比聯盟現存的至陽靈力更古老醇厚。”
流雲子看著石桌上熠熠生輝的信物與地圖,又看向林風與蘇晴眼中的決絕,終於緩緩開口:“夠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讓殿中最後一絲議論聲也消失無蹤,“蘇晴姑娘以血脈起誓,林風以職務與性命擔保,再加上之前的情報佐證,我相信此次尋魄任務並非陷阱。”
他站起身,玄色道袍獵獵作響,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即刻起,暫停原總攻計劃,全力支援尋魄任務。調石堅、林辰、金浩各帶二十名靈海境弟子,組成三百人尋魄小隊,由林風與蘇晴共同帶隊;留守弟子由王長老與石巖統領負責,加固聯盟三道防線,每時辰監測魔淵動向,一旦發現魔氣異動,立刻傳訊。四日內,無論尋魄結果如何,小隊必須返回,再製定後續作戰計劃。”
“長老!”石巖還想開口反對,卻被流雲子抬手打斷。流雲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沉重:“石統領,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東域的安危比個人恩怨更重要。若蘇晴姑娘真能找到太陽精魄,徹底清除魔患,你麾下弟子的犧牲,才算真正沒有白費。”
石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最終還是重重低下頭,聲音帶著不甘卻堅定:“遵長老令!”其他長老與統領紛紛起身行禮:“遵長老令!”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林風與蘇晴留在殿中,小心翼翼地收拾石桌上的信物與地圖。流雲子走到兩人身邊,從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著聯盟的太陽徽記:“這是聯盟的調兵令牌,可調動沿途所有分舵的靈石、丹藥與修士資源。你們路上務必小心,若遇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捏碎傳訊符,我會親自帶隊支援。”
蘇晴雙手接過令牌,令牌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帶著沉甸甸的信任。她對著流雲子深深躬身:“多謝長老信任,弟子定不辱使命,將太陽精魄帶回聯盟!”
兩人離開宗主殿時,晨光已透過硃紅殿門灑入,照亮了門前的漢白玉石階。蘇晴看著手中的鎏金令牌,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容,眼中閃著淚光——十年了,她終於有機會完成爹孃的遺願,為太陽谷復仇。可林風卻突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向不遠處的廊柱後——那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黑色魔氣,與昨晚至陽閣外窺探者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心中一緊,下意識地運轉至陽靈力,剛想追過去,廊柱後的身影卻已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拐角處。蘇晴察覺到他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怎麼了?”
“沒什麼。”林風壓下心中的疑慮,對她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時間緊迫,我們快去召集小隊成員,爭取今日午時出發。”
可他心中清楚,那縷魔氣絕非偶然——內鬼就潛伏在聯盟核心之中,而且很可能是剛才參會的長老或統領之一。這場尋魄任務還未啟程,就已被魔頭的眼線盯上,前路的危險,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兇險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