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報名熱潮尚未平息,聯盟議事廳內的青銅燈已盡數點亮,十二盞燈芯跳動的火光將石牆映照得明暗交錯,牆上鐫刻的至陽符文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散發出微弱的金色靈光。林風剛從結界陣眼檢查歸來,玄色勁裝下襬還沾著些許陣眼石的粉塵,他抬手啟用傳訊玉符,以靈力注入緊急召集令——不到半柱香時間,流雲子宗主、石巖、藥塵、柳煙等各勢力核心人物已陸續入座,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未散的凝重,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情況緊急,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林風快步走到議事廳中央,將那封黑色戰書重重拍在石桌上,噬能帛材質的戰書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墨色光澤,與石桌表面的至陽紋路形成鮮明對比,“這是蕭天今日留下的戰書,內容與他口頭約定的截然不同——三日後辰時三刻,東域雲海臺對決,雙方各出五十名靈海境後期及以上弟子,分團戰、主將戰、器械戰三局,兩勝定生死。敗者不僅要率全宗臣服,每年還要上繳五成修煉資源;若逾期不至,視為認輸,天衍宗將直接上門‘接收’駐地與精魄。”
他指尖劃過戰書上“五十人”“臣服”等字眼,指甲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沉凝如鐵:“更關鍵的是,木青長老已用探陣術查實,這戰書的噬能帛下暗藏聚靈傳訊陣紋路。我們白日在城牆上的議論、戰力估算,甚至弟子們的靈力波動,大機率已被天衍宗窺探得一清二楚。今日召集各位,就是要議一議:這一戰,我們到底接還是不接?”
話音剛落,黑巖宗首領石巖便猛地一拍石桌,粗糲的手掌與青石碰撞發出沉悶巨響,他霍然起身,玄鐵鎧甲的甲片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接?怎麼接!”他指著戰書,怒目圓睜,“天衍宗明擺著耍詐!他們光王者境初期修士就有兩名壓陣,靈海境後期弟子少說也有七八十人,湊齊五十人易如反掌;我們呢?滿打滿算才六十二名靈海境後期弟子,至少要留二十人守駐地和精魄,剩下的四十人裡,有二十人是靠破境丹臨時提升的,藥效只能撐三日,真打起來能扛住幾輪攻擊?”
石巖的話如同巨石投入深潭,議事廳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青銅燈的火焰“噼啪”作響。他喘了口粗氣,語氣稍緩卻依舊堅定:“依我看,不如暫避鋒芒!我們的至陽結界經過三次加固,天衍宗沒有噬能幡全力催動,短時間根本攻不進來;等尋心小隊帶回至陽之心,修復了太陽精魄,我們的至陽之力能再提三成,到時候別說五十人對決,就算天衍宗傾巢而出,我們也能碾壓他們!”
“石首領說得對!儲存有生力量才是上策!”坐在右側首位的柳煙長老立刻附和,她身著月白色道袍,是中立勢力“清風谷”的首領,素來以謹慎持重聞名,“我們聯盟剛經歷神殿突圍和物資攔截兩戰,弟子們本就靈力耗損、身心疲憊,貿然去雲海臺那種三面環淵的絕地對決,風險實在太大。萬一輸了,不僅太陽精魄保不住,整個東域的抗魔根基都會崩塌,到時候天衍宗勾結魔頭,誰還能擋得住?”
其他幾名中立勢力的長老也紛紛點頭附和,議事廳內反對對決的聲音此起彼伏。“柳長老所言極是,沒必要為了一時的顏面賭上整個聯盟的未來。”“天衍宗就是算準了我們咽不下這口氣,故意逼我們決戰,我們偏不上當!”“等尋心小隊回來再主動反擊,主動權還在我們手裡!”連原本支援全力備戰的兩名弟子首領,也面露猶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武器。
林風靜靜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反駁,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龐。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流雲子宗主,對方正指尖輕叩石桌,目光緊鎖戰書上“三日後接收”的字樣,神色陰晴難辨。藥塵長老見林風沉默,終於按捺不住,從袖中取出玉鑷子,夾起戰書道:“暫避鋒芒聽起來穩妥,可各位想過沒有——天衍宗敢在戰書裡寫‘三日後接收’,就必然有破結界的把握!”
他將戰書翻到背面,指尖點在邊緣的噬能紋路處:“這戰書的噬能殘留比昨日更濃,蕭天帶回去後,必然會用它定位結界的薄弱節點。而且據丹器宗弟子探查,天衍宗駐地近日有大量噬能礦石運入,恐怕是在趕製破結界的器械。若我們避戰,等他們準備就緒,主動攻來,我們守得住嗎?”他頓了頓,取出一個丹瓶放在桌上,“更何況,這破境丹雖為臨時突破,卻能完全發揮靈海境後期的戰力,再配合至陽武器和破噬能藥劑,我們未必沒有勝算!”
“可王者境修士的差距怎麼補?”柳煙立刻追問,聲音帶著急切,“石首領、林嘯天長老再加流雲宗主,三人中只有流雲宗主是王者境,另外兩位雖是靈海境後期巔峰,可王者境的靈力壓制是天生的,真打起來恐怕連牽制都難!一旦主將戰輸了,團戰和器械戰就算贏了一局,也未必能翻盤啊!”她看向林風,語氣懇切,“林軍師,不是我們怯戰,是這場對決的代價太大,我們實在賭不起!”
林風終於開口,靈海境中期的靈力緩緩擴散開來,讓議事廳內的嘈雜瞬間平息:“柳長老顧慮的是王者境壓制,石首領擔心的是弟子戰力,可大家都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天衍宗要的不是對決勝利,是徹底瓦解聯盟的根基!”他走到石桌旁,抬手按在戰書上,“如果我們避戰,剛提振的弟子士氣會徹底崩潰,那些本就搖擺的中立勢力會立刻倒向天衍宗;更重要的是,蕭天帶走的那個籠子裡,很可能是尋心小隊的同伴,或是我們的情報弟子,我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天衍宗折磨,甚至當成噬能術的祭品嗎?”
“可……”石巖還想反駁,卻被林風抬手打斷。“我知道風險極大,但我們有破局的辦法。”林風側身讓出位置,示意木青上前,“木青長老已安排三名親傳弟子,偽裝成天衍宗弟子潛入雲海臺,兩日內就能傳回他們的埋伏點、戰力部署和陣法佈置;藥塵長老正在煉製‘聚陽丹’,能讓靈海境後期巔峰修士臨時抵擋王者境的靈力壓制,雖只能維持一炷香,卻足夠在主將戰中創造機會;團戰我們用‘九陽連環陣’,三十人可形成首尾呼應的防禦網,再配合至陽弩箭支援;器械戰我們有改良的便攜至陽箭塔,射程比天衍宗的噬能弩遠三成,專門剋制他們的噬能器械。”
流雲子宗主終於從主位站起身,青金色道袍在火光中泛著沉穩的光澤,他的聲音打破了最後的沉默:“林風說得對,避戰看似穩妥,實則是慢性死亡。天衍宗既然敢設下這個局,就不會給我們等尋心小隊回來的時間。但此事關乎整個聯盟的存亡,不能只憑我們幾人決定。”他目光掃過議事廳兩側的長老,“同意接受對決、三日後赴雲海臺一戰的,請舉手。”
林風、藥塵、木青三人率先舉手,手臂筆直堅定。石巖猶豫片刻,看著戰書上“臣服”二字,終是咬牙舉起了手——他雖擔心戰力差距,卻更咽不下被天衍宗上門挑釁的惡氣。柳煙和幾名中立長老則面色糾結,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動作。議事廳內的氣氛再次陷入僵局,青銅燈的火焰跳動得愈發劇烈,映得眾人的臉色忽明忽暗,如同每個人此刻的心境。
就在這時,議事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的驚呼:“讓開!我要見宗主和軍師!有緊急情報!”話音未落,一名身著情報弟子服飾的青年便跌撞著闖進來,他渾身是傷,左臂無力地垂著,肩頭還插著半支噬能箭,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破碎的傳訊符,符篆上的靈光已極其微弱:“宗主!軍師!雲海臺……雲海臺那邊發現異常!天衍宗弟子正在佈置‘噬能聚魂陣’,陣眼用的是……是我們聯盟之前失蹤的弟子魂魄!”
“什麼?!”議事廳內眾人臉色齊齊劇變,柳煙猛地站起身,月白色道袍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聯盟之前失蹤的十二名弟子中,有三名是清風谷的核心弟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後輩。她踉蹌著走到那名情報弟子面前,聲音發顫:“你說的是真的?陣眼真的用了……用了弟子的魂魄?”
“千真萬確!”情報弟子咳出一口血,卻依舊堅持道,“我親眼看到他們將弟子的魂魄封入陣眼石,還用噬能靈力催動……那陣法一旦完成,對決時能吸收我們弟子的至陽靈力,反過來強化他們的戰力!”柳煙猛地轉頭看向石桌上的戰書,指尖因用力而掐進掌心:“天衍宗根本不是要對決,是要借雲海臺的地勢,用我們弟子的魂魄啟用噬能聚魂陣,徹底吞噬聯盟的至陽之力!”
林風握緊腰間的至陽破魔劍,劍鞘因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下不用再猶豫了。三日後的雲海臺,我們不僅要贏下對決,還要拆了他們的噬能聚魂陣,救回所有被困的弟子!”他看向流雲子宗主,語氣堅定,“請宗主下令,全力備戰!”
流雲子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石桌,聲音震得青銅燈火焰劇烈晃動:“傳我命令!所有參戰弟子明日起進入閉關閉訓,由林風親自指導戰術;藥塵長老加速煉製聚陽丹和療傷藥,務必在兩日內備齊;木青長老帶人研究噬能聚魂陣的破解之法,隨隊前往雲海臺;石巖長老負責武器、藥劑的分發與檢查;柳煙長老,勞煩你帶領清風谷弟子守住駐地陣眼,防止天衍宗聲東擊西!三日後,隨我共赴雲海臺,與天衍宗決一死戰!”
“遵令!”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鏗鏘有力,之前的猶豫與爭執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敵愾的決絕。眾人紛紛起身離去,議事廳內很快只剩下林風與流雲子宗主。林風撿起那枚破碎的傳訊符,指尖感受到殘留的噬能氣息,心中卻升起一絲不安——天衍宗敢用弟子魂魄佈置如此陰毒的陣法,必然還有更兇險的後手。他走到窗邊,望向雲海臺的方向,夜色中隱約有墨色的靈光在天際閃爍,那是噬能靈力的氣息,正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