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貿關乎國運,不可因噎廢食。著嚴加稽查,整飭水師,對匪患務求根除,對良商則需撫慰。再觀察些時日,詳議後續章程。」
寫罷,他仍覺得胸中憋悶。
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知道這一步必須走,但具體怎麼走穩,他還沒完全想好。
天幕只說了“不開”的後果,卻沒細說“開了”之後這亂糟糟的局面該如何收拾。
放下這份,他又拿起另一份。
江南巡撫捷報:
「……偽朱三太子逆黨蠱惑人心,於蘇北聚眾作亂,幸賴陛下天威,當地綠營果斷進剿,現已悉數蕩平,擒斬匪首……」
看到“朱三太子”幾個字,康熙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不屑的弧度。
他硃筆一揮,只批了三個字:
「知道了。」
對他來說,這種藉著前朝亡魂名號煽動的叛亂,不過是疥癬之疾。
真正的朱三太子?
恐怕骨頭都能打鼓了。
這些零星的反抗,動搖不了如今大清的根基。
他的煩惱,在更高、更遠的地方。
在那些看不懂的數學符號裡,在波濤詭譎的大洋之上。
在那天幕隱約揭示的、關於未來“世界”的殘酷競爭裡。
他將批好的奏摺推到一邊,彷彿要把這些現實的煩擾也暫時推開。
然後,他再次坐回那堆散亂的數學草稿前,重新戴上眼鏡,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專注,甚至有些偏執。
海上的事情可以“再觀察”。
叛亂的捷報只需“知道了”。
但眼前這些奧秘,他愛新覺羅·玄燁,一定要弄明白!
另一處。
幽暗的屋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王士元獨自坐在桌前,手裡摩挲著一塊冰冷的、刻著模糊龍紋的舊玉珏。
他老了,頭髮花白,背也有些佝僂。
但一雙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卻偶爾會閃過與這副老農打扮截然不同的、銳利如往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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